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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八)

 第一次,思念如毒药,让他决绝至此,他曾经嘲笑的决绝,曾以为的幼稚、不冷静,如今自己却变成了这样的人。
  病房中,他看着恸哭不止的未央,说,你一直都说,你若不能爱我,便恨不能将自己付之一炬;我从不这么说,但我一定会这么做。这世界,不止你在爱情里。我从不会用死去要挟一个人来爱自己,却可以用死去爱一个人。
  他说,我爱她,即使成灰成尘,也是一把只能爱她的灰或尘。
8.
我就是神经再粗,也能感觉到,自从天佑来过后,凉生对我与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更何况这个人,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都能掀起我内心少女时的紧张和慎重,让我小心翼翼,反复思量。
之前我还多次忍不住打电话向金陵吐槽,说凉生究竟有多闷骚,说他简直在对我冷暴力,金陵忍不住耻笑我,她说,姜生,凉生就是以前对你太好了,现在只不过不主动理你,你就这么说他坏话!
可是,我就是不习惯,说不上任何不好,就是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距离感,是那种明明知道彼此相爱,却不能在一起;明明无法抵挡住情感,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。
我闲极无聊的时候,开始和庆姐学习织毛衣,虽然成品挺惨不忍睹的,但是,想像凉生穿着我织的毛衣,心理会泛起一股暖意。
粗粗的线,密密的织,既能保暖,也能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单薄。
我的第一件成品诞生的时候,就迫不及待得想让凉生试穿。
我敲门进了他的卧室,他刚从午休中醒来,懵懂的样子,翘着几根头毛,宛如年少时的模样。
我把作品展示给他,他开心得忘了让我回避,脱下了睡衣。我拿着毛衣帮他套,猛然间,注意到他的肩头,好大一片伤疤,宛如断翅的蝴蝶,附在上面,竟想是烧伤的痕迹。
我大惊,用手轻触着疤痕,急急得问,这是什么?怎么搞的?什么时候伤到的?
他也一惊,才意识到自己掩饰了这么久的伤疤被发现。
他轻描淡写地说,没什么,工伤,过去好久了。然后匆忙套上外衣。
我却心疼得大哭,问他,怎么伤得这么严重,我怎么都不知道?
他竟然还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,哄我说,别哭了,都成小花猫了,早就没事了。
我仍然不依不饶,这么严重的事故,我居然不知道,你怎么都不告诉我?
问出口,我便开始后悔,我有那么久没和他联系,怎么能怪他没有消息。我不敢再去追问,只是伏在他怀中哭了很久。
他大概不会想到,当晚庆姐看到我哭肿的双眼,跟我讲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那半年,我在巴黎,他在国内,每一次,他要飞到巴黎找我,未央总会将一桶汽油拎到他的眼前,威胁他,如果他走,她就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他的眼前。
  他一直不是性烈的人,不知决绝。
  就这样,牵绊着。
  终于有一天,他再也忍不住,夺过那桶汽油浇到了自己的身上,在未央失声痛哭尖叫声中,他点起了打火机……
思念如毒药,竟让他决绝至此,为了与我团聚,他烧伤自己,独自躺在医院,独自忍受我的猜忌与埋怨。
老陈的敌意,庆姐的冷淡,好像都有了答案,可是,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,是你为了我,而默默承受的?
可能有些事,终这一生,也无从知晓,但我对你若再有半点怀疑,对你的爱若再有半分疑虑,我就妄生为人,妄称爱你。
后来,有人对我说,和凉生相比,我们的爱都太自私了。当然,这已经是后话了。
现在,我只想尽全力的爱他,补偿心中的亏欠。
可是,当一切即将步入正轨的时候,命运又和我们开起了玩笑。
那天,老卢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,说隔壁有邻居被蛇咬伤了。
其实,湿地这种环境,有蛇也不稀奇,只是没想到是有毒的蛇,还主动的攻击人,最让人担心的是,还被它逃掉了。
小咪和冬菇都因此被凉生禁了足,我就更不用说,但也算是因祸得福,我终于找到可以和他共处一室的机会。
不知是不是天佑的原因,他现在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刻意与我保持距离,但我们之间仍然缺少一个契机。
如此充分的理由,他当然无法拒绝,我就顺理成章的搬进他的房间,满怀欣喜的拎着冬菇开始蹂躏。
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这句话真的没错,小咪的性情像极了凉生,温顺又安静,我对它除了爱抚,真的舍不得下狠手。
对冬菇就不同,这家伙刚来的时候,天天欺负小咪,一进凉生的房间就把小咪逼到角落,还因此又抓伤了凉生。
我气得不行,后来严禁它再踏足凉生的房间。
如今,我搬进来,它自然也如得了大赦。不过,我已经严厉的警告过它,再敢欺负小咪,伤害凉生,我就把它送出岛,让它滚回程天佑那里。
其实,动物的智商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,经我的再三警告,冬菇真的学乖了不少。只是每次小咪卧到凉生脚边,它都龇牙咧嘴的把人家赶跑,然后取代人家的位置。
凉生看着委屈的小咪,常会无奈的把它抱到身旁安慰,小咪就卧上凉生的胸口,呼噜呼噜个不停,开心得不得了。
这个时候,冬菇的样子别提多郁闷了。
凉生还是会在夜里反复的咳嗽,他怕吵到我,总是极力的压抑,有时还会披上外衣躲到外面。
我心疼得不行,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,怕他担心我的担心。我其实不是真的怕蛇,只是想找机会接近他,可是反而耽误了他休息。
此时已进入夏季,老卢搞来了岛上常用的驱虫药,据说这是一种可以驱除蛇虫鼠蚁的神药。只是,不知为何,我却对这种药物特别敏感,一闻到就呕吐不止。
更为奇怪的是,后来,没有药物的刺激,我还是时常的恶心呕吐。
经庆姐的提示,我才发现,竟是妊娠反应。
我来岛上已近两个月,这个孩子,他真不该来。
我搬出了凉生的房间,为了孩子的健康,冬菇留在了他那里。其实,他的病,才是最不应该接触猫的。
命运一直在反复轮转,不断的给我们出难题。曾经的那些,难道又要经历一次?
那一晚,我一夜未眠,之后,我做了决定,我想真正按自己的心活一次,无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,都不能动摇我陪伴凉生的决心,这一次,命运,你别想难倒我。
第二天一早,我敲响凉生的房门,他昨晚一定也没有睡好,脸色苍白而憔悴。我试着他额头的温度,放下心来,才对他说,无论这个孩子能否保住,我都不会告诉天佑,他的存在。
他修长的眉微蹙,纤长的睫毛浓密得仿佛天生的心事,明明暗暗地投影在眼底,我看不清他的情绪,只听他说,这个孩子,他该有个完整的家庭。
我早知他又会放弃,但我不会,我说,我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,但他的父亲只有一个,就是你。
他该多爱这个小孩,他是他的舅舅;可是他多想爱这个小孩,以父之名……或者是,他该多么嫉妒他的父亲,他带走了他这辈子视若生命般的人。可这些情绪,他都不敢让自己有。因为,有些爱,像遭遇了命运的诅咒,永远不可得。
他抬起羽翼般的睫毛,目中的悲伤已经满溢,望了我很久才说,姜生,你该面对现实,我知道这很残忍,但我没办法,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,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,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你多长时间,我甚至不知道我能否等到这个孩子出世,你要我如何做他的父亲,给他一个完整的家~
我却已经下定决心,对他说,你在或不在,我孩子的父亲不会有第二个人。何况,我顿了一下,才道,这个孩子能保住的可能性并不大。
他的眼睛清澈明净,眼底却流露着掩不住的忧伤,他说,你这样做,不只对孩子不公平,更是对不起天佑。
公平,这个世界若有公平,为什么总让我们承受这些,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。曾经,我为了对得起每一个人,却惟独负了他。
我不是个果决的人,可是,这一次,我心里打定了主意,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再将我们分开,除了死亡。不,死亡也不能,即使我答应过不会随他而去,但就如他曾说过那样,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,他永远在我心里。
可是凉生的想法不同,当初,那个男人就是因为姜生为他打掉的孩子背城而去。当时,他几乎是祈求着他能原谅她,能忘记她的那些不好。如今,再经历一次,他不敢想。
重要的并不是孩子能否出生,重要的是一个男人被寒透的心,能否再回暖?他不能拿姜生的未来去赌。
当晚,他告诉我,过两天因公要出一趟国,顺便和老卢带小安去看望在国外工作的父母,庆姐也要有事回家。
他那微翘的唇角,永远像微笑的模样,言下之意却是,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
他在赶我走!我看着他。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,俊眉,秀眼,悲凉,冷冽,禁欲,却又充满了诱惑的脸。
我耳边猛然响起宁信的话,她说,程天佑冷的是言语,凉生冷的是心。
我的泪瞬间滑落。
他叹息着望着我,目光如月光一样的优雅,清冷又疏离,他的指端温柔地划过我脸上的泪,如同蝴蝶一样,轻轻地,他说,姜生~,离开吧!回去吧!我们不再抗争了,好不好?我累了,没有力气了~。
他早该认命,自上帝给他们兄妹身份的那一刻,在一起,从来就是奢望。只是,在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前,从没想过能拥有,如今想起,他不觉苦笑,如果一直是不能拥有,便永远不会有现在这种失去的痛苦了吧。
上帝最残忍的,就是一次次的给你希望,又一次次将希望打碎。
只要有一次机会,只要有一次不那么凑巧,现在的他们可能都会不一样。
当初,去隔壁寻她,如果不是看到树上她刻给他的情话,如果不是她刚巧不在。或者,更早的时候,如果他能放下那么多的不得已。他们之间,很多时候,或许,就只差一个拥抱,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。
原来,我爱你这件事,不只需要机会,还需要逃避;不只需要逃避,还需要成全;不只需要成全,还需要决绝;这是多么荒凉的笑话啊!
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在乎!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!那么云淡风轻,气定神闲~因为,我爱你啊!
可,决绝是最好的成全,虽然,有些人,一辈子,都忘不了。
而,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,就是对心爱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。
我冲回房间,匆匆收拾了行李,不顾凉生的劝阻,硬要在暮色中离开。
临走前,我只留给他一句话,我说,从四岁那年开始,直到今天,我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,就是和你在一起。
我离开得太匆忙,只留给他一个背影,却没有看到,他紧捂住嘴的指缝中淌出的鲜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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