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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六)

他说
——因为几乎在巴黎的任何地方,抬头都可以看到它。所以,这座铁塔本身就是一句很美的情话,无论何地,无论何时,假若你愿意回头看,我一直在守候。
——我等你。
  ——这是一张回法国的机票……以前……是我不好,去了法国,让你等了我六年。这次,换我等你。
——多久都没关系,我等你。等你想起我,等你愿意回来爱我。
6.
此时,敲门的声音响起,庆姐的声音传来,我才发现,天色己晚。
我选了凉生隔壁的卧室,原本,庆姐给我安排的,是客厅另一侧的客房,可我想离他越近越好。
房间布置得清爽简洁,想着他就睡在我的隔壁,我刻意没有关严房门,留神听着那边的动静,心里百转千回,像做梦一样,我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。
门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,引起了我的注意,我偷偷向外看,见庆姐走进凉生的卧室。
刚刚还在埋怨我耽误了凉生休息,这会儿她又去打扰,我才是他最亲最近的人,却都还没有进过他的卧房。
这样想着,我就理所当然的,随后走进了微敞的房门。
庆姐正把一件腕表状的仪器戴上凉生手腕,见我进门,两人都微微一愣,庆姐语气不咸不淡的说,姜小姐怎么还没休息呀?
睡不着,想找我哥聊聊天。我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,故意把话说得理直气壮。
先生最近身体不太好,需要早点休息。她的口吻虽没有任何不敬,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凉生的床头柜上,放着个托盘,里面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,虽然全是生僻的英文,也能看出是药品,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,进退踌躇。
凉生见我的模样,对庆姐说,没关系,你先出去吧。
庆姐转身端起托盘,又是用那种眼神,看了我一眼,才走出房门。
凉生见我仍站着不动,轻笑着拍着他的床侧,对我说,干什么傻站在那儿,过来坐。
他身上穿着衣料柔软的睡衣,背靠着床头,盖着薄被。我得到允许,立刻坐到他身旁,这么近的距离,竟然有些不适应,心跳都加速起来。
他抬手,将我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,眼里闪烁的温柔,如窗外的月光。
我一时没忍住冲动,双臂揽上了他的腰,头枕上了他的胸口,靠在他身上,嗅着那久违的淡淡青草香。
犹记当年,他敞开的白衬衫,漂亮有型的腹肌线条,结实而养眼的胸膛。
而如今,怀抱里的他,单薄如少年。
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,这么大了,还这么喜欢跟哥撒娇。他宠溺的抚着我的头发,却惹得我眼睛发热。虽然我从来都不喜欢当你的妹妹,可却好喜欢你一直这样宠我。
再次见面,他总是强调着我们之间兄妹的关系,我不是没感觉。我大概能体会到,他在躲避什么。
但这一次,我绝不再逃避。
因为,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,从不曾离开。有些记忆,注定无法抹去;有些人,注定无法代替。
我在他怀中坐正身体,掏出那张他曾留给我的机票。
往事一幕幕,如同镜头,不断闪回,那些铮铮的誓言,那份倔强的爱情。
那时,他说,这是一张回法国的机票…以前…是我不好,去了法国,让你等了我六年。这次,换我等你。
而今,他依然望着我,依然那么认真,却说,这张机票,早已过期了。
我说,不可能,今天我只差一步,就坐上那班开往巴黎的班机了。那明明是一张标注着永久使用权的机票。
他却说,姜生,我说过,不是永远都有回头的机会,也没有永不过期的机票。
他悲伤的眼神,最温柔的声音,却是最残忍的拒绝。
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我不停得问他,你说过会等我,多久都没关系,等我想起你,等我愿意回来爱你。
我的凉生,他永远都会站在我一回头的地方。
我扑在他怀里,泪水瞬间打湿了他身上柔软的衣料。他轻轻拥着我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泪水却雨滴一样,打湿我的发顶。
我又惹他伤心了,我真该死,我不想这样。
可是,我们要在一起,为什么就这么难?从兄妹的身份,到未央、陆文隽、程天佑还有程家的一切,我们历经了那么多的阻碍,还要面对如今的生离死别。
我又怎么会不知道,他推开我的原因,就像当年的天佑。
只是,我的凉生,从来不需要什么激烈的手段。
这世上,总是有这么一个人,你的心底因他永远住着一个少女,不改最初模样,哪怕你历尽风霜,过尽千帆。他的一个眼神,就可以令你辗转反侧,一句话,就能让你寸步难行。
曾经,天佑因病推开我,岛上那一年多的独自等待,孤独又惊心,我发誓,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。
之所以隐瞒,已知他身体状况的原因,就是担心他认为,我这次的选择,像对天佑一样,同样掺杂了其他的感情。
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眼睛红肿的狼狈模样,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对他讲述,我嫁给程天佑,是因为当年,他为我跳海而落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,可是后来,他奇迹般的治愈了,所以,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他身边。
我还是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,那样,除了更残忍,于事无补。
  他低头,星眸黯了光彩。你嫁他,难道只是因为你欠他?
或者,不是偿还,只是爱了。 
记不记得我当初问你,欠了别人东西怎么办?
我这辈子最肯听的,只有他的话,不敢,更不舍得做错事,因为害怕他伤心。
我听了你的话,现在,欠别人的我已经还了,你告诉我,接下来,我该怎么办?
你是爱他的,不是吗,还债,也许只是个借口。你说过,只有他,能让你不寂寞!
其实,他一直有句话埋在心底,如果那天婚礼上,我带你走,你会不会跟我走?
我爱他,是因为,他有我爱的人的样子,只有把他当作我爱的人,我才有理由留在他身边,我欠他——是真,我爱他——才是最大的借口。
他再像你,终究不是你。而我已经有了这世上最好的你,怎会再贪恋其他。
她的发丝萦在他的唇边,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卷曲。
他说,你真傻,你知不知道,这个世界上,对我来说,没有什么能比让你快乐更重要。
他一直以为,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。
他一直以为,他会给她天底下最完满的幸福。
  他一直以为,时间久了,她会忘记。忘记十多年前的魏家坪,有个叫作凉生的小男孩,曾经来过。
但是,他怎么就偏偏忘了,她是一个多么固执的女孩啊。
我知道我很傻,才会一直和自己深爱了几乎一辈子的人一次次的错过,一次次的被阻挠,一次次的动摇,还要一次次的假装幸福。
可如果,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话,那么我幸福给谁看?
我伏在凉生的怀里,黯然神伤。
忽然,有股热气轻轻喷在我脸上,那么熟悉的感觉,有个毛茸茸的身体蹭着我,温热的身体,那么小小的,茸茸的一团,像极了当年的小咪。
它喵喵得冲凉生摆着尾巴,凉生抽出揽着我的一只手,抚摸它的身体。
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,怎么才回来~,又到哪儿野去了?嗯~?
那小猫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一幅极享受的模样。
原来,白天我看到的,并不是错觉,凉生微敞的房门,也是为它而留。
它是这岛上唯一一只猫,不知谁带上岛,又被谁遗弃,凉生见到它,就和我现在的反应一样,以为是小咪回来了。然后它也好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,把小院当成了家,凉生叫它小咪,它就喵喵得答应,好像就是它的名字一样。
我们的小咪,它回来了,它一定是记住了凉生的摸样,只是它宁愿还做一只猫,也不愿意代替我,作为妹妹留在他身旁。
那一夜我辗转了很久才入睡,梦里我梦到我和凉生在巴黎的铁塔前,他说,无论何地,无论何时,假若你愿意回头看,我一直在守候。
我重复,一直在?
他身体微微一震,低头,看着我,说,我在。
我说,别走。
转眼,他却消失了,我到处找不到他,哭喊着,醒了过来。
透过窗帘,感觉时间已经不早。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老卢在小院中忙着剪枝浇水,我特意穿了件浅蓝毛衣,出门便见庆姐在打扫走廊。
她见我出来,便道,本该一早喊小姐吃早餐的,但先生说让小姐多休息一下,我就没敢打扰,早餐都凉了,我这就去热热。我见她在忙,连说不用了,我自己来,便向厨房走去。
庆姐却追上我说,这哪行,先生可不舍得让小姐进厨房。
她可能还记得那些凉生每天给我做早餐的日子。那时候的他,固执得认为,说好要做一辈子早餐,少一顿也不算。
凉生卧室与书房的门都紧闭着,他是从不习惯赖床的,难道这么早就有工作?
我没敢去打扰,去小院中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,回屋,庆姐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。
早餐很丰富,有几样看得出是特地为我准备的,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庆姐说,我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?以后真的不用特意为我准备,我都可以的。
庆姐依然用疏离的语气说,这些都是先生对您的心意,跟我们可没关系。
我没在意她的态度,解释道,其实,我只是觉得,你照顾他已经很辛苦,我也想能帮得上忙。
可她似乎不领情,皱眉道,姜小姐,有些话,可能不是我这个下人该说的,您要真为先生着想,没什么事,就早点回去吧。
我发现,凉生身边的人似乎都对我有些敌意,以前是老陈,现在是庆姐。老陈大概是看不过凉生对我一味的付出为他觉得不值。庆姐嘛,我猜她是在未央那里待得太久,照顾出了感情,也因此对我产生了偏见。
想来,身边的人,其实会对我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,当年天佑身边的人,总是明褒暗贬的诋毁凉生,反过来暗示天佑的付出。而反观凉生身边的人,一次次的想把我从他身边推走,是他驭下无方,对他们太过纵容,还是背后有什么,我所不知道的隐情呢?
庆姐见我仍然冥顽不灵的样子,才道,先生的病刚稳定下来,您一来,就又重了。
我听后一惊,带着哭腔说,他怎么样了。
原来她赶我,确实是有原因的,也许每个不友善的眼神,背后都藏着一个秘密。
在我昨晚辗转难眠时,凉生也一夜未眠,庆姐半夜被惊醒,才知道他发起了烧。
我轻轻推开他卧房的门,他静静的躺在那里,苍白的脸上带着呼吸罩,旁边的呼吸机在安静的工作。
此刻,我才意识到,他已经病得这么重了。
他的腕上,手表样的小巧仪器,是用来监测呼吸与脉搏的,庆姐那里的另一只,可以接收提示,一旦夜里出现呼吸异常等状况,能够及时预警。
我握住的他的手,指尖微凉。

。他的手很好看,生就该弹钢琴的,白皙纤长,但与程家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同,指节虽然修长,却因小时候的劳作,抢着帮我和母亲去干重活累活,在关节处透着力度。
中指食指的根部,有一圈浅浅的伤疤,不细看可能根本注意不到。当初因为抢救及时,并未影响这两根手指的正常功能,但指尖却永远比其他部位偏凉。
我抚上他的脸,眼泪止不住落下,算了,你接不接受我都好,我不会再让你为难,不会再让你受伤害,只要你好好的,只要让我陪着你,我愿意以妹妹的身份留在你身边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可是,谁来还我们的爱情一个公道?我们爱了彼此一辈子,为什么我们的爱情就不能善终?我不甘心,我真的好不甘心。
凉生长长得睫毛颤动,微微睁开眼,看到我的样子,拿下自己的呼吸罩,对我说,别哭~我没事儿。
从小到大,他总是这样,小时候,病中的他,卷缩着小小的身体,睫毛长长,搂着小咪说胡话,姜生,不哭啊,凉生不难受了,凉生不冷了,不发烧了。凉生睡够了,就起来给你做水煮面啊。 可是,谁都能看得出,病床上,那个小孩脸蛋红红,瑟瑟发抖,高烧不止。
如今,高烧都已经成了奢侈品,庆姐告诉我,他的抵抗力已经发不起高烧。她说完,嘴里小声咕哝着,作孽呀~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这种。。。意识到说错话忙又补充,先生啊~可能从小的底子没打好。
我却清晰的记得,初见时,他白色皮肤透着淡淡的粉,樱花般的柔嫩,这种柔和的粉色皮肤在魏家坪这一带孩子身上是极少有的。
不知道,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淡淡地粉已慢慢的淡去;只知道,他总是肚子咕噜叫着把好吃的留给我;只知道,他小小的年纪就因为营养不良而住院。
还说没事儿~我哭得稀里哗啦,拿起呼吸罩想再给他戴上,他却笑着推开说,真的没什么,庆姐总是喜欢小题大作。
他想坐起身,却因为起得急了,胸口起伏着用力呼吸了几口,才缓过气。
我见他如此,越发急得掉泪,忙扶住他,用自己的额头去探他的,好像已经不烧了。
庆姐拿着体温计走进来,说这样测不准。
他虽然很少发高烧,却总是断断续续、反反复复的低热。
庆姐说的,果然没错,原本上午恢复正常的体温,傍晚就又高了起来。
小安回来的时候,凉生刚刚吃过药。
这小女孩儿极喜欢凉生,上了学,就再也不肯叫凉生叔叔,老卢因此说过她几次,后来看凉生不介意,也就作罢。
她一路跑进凉生的房间,见他躺在床上,着急得说,哥哥,你又病了?你怎么总是生病呢?
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块糖,对凉生说,哥哥,这个可以治病呢,高年级的姐姐病倒了,吃了这个就好了。然后她就用小手剥开糖纸,把糖送入了凉生口中。
凉生含着糖,暖暖笑着,对她说谢谢。小安却说,哥哥你忘了,这还是你给我的,你多吃点,我还有好多,都吃不完的。
凉生也是极喜欢小安的,在她身上,他似乎能看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身影,他总是想方设法给小安各种礼物,使得老卢一直很不好意思。
我却知道,凉生是不喜欢甜食的,特别是糖果,你想让他吃一口比吃药都难。
我以前特别不理解,怎么还会有人拒绝甜食。
后来我看到篇报道,经研究,如果小的时候,一直渴望又吃不到的东西,长大就会产生抗拒,再也不会喜欢上,这是一种心理对生理产生的连带反应。
我特想问问这篇报道的作者,是不是只有对食物是如此,如果对所有的事物都通用,那我们两个十多年的爱而不得,怎么没有变得互相厌恶?
其实,那样,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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