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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四)

我亲手打磨过一把骨梳,红豆刻了你的名字,反嵌入骨里,那个红豆下的名字,是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等到你嫁人的那一天,送之于你同他的婚礼。
一梳梳到尾。
二梳白发齐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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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央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,狠狠的甩了我一巴掌,她说,我把他留给你,你就这么对他?你把我的凉生还给我!
任她对我又踢又打,我却呵呵笑起来,你的凉生?呵呵,他才不是你的,他是我的,从来都是我的!
可我的凉生呢?谁来把他还给我!
程天佑跑过来想阻止未央,我却用力得推他,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。
不用你假好心~!我撕裂着嗓音,冲他大吼,你装病!你骗我!你们全都在骗我!是你们害死了他~!
此时,那个冷冷的声音又开口了,你才是罪魁祸首!上天这是在惩罚你~惩罚你的不忠!
我被这声音,瞬间冲得体无完肤,感到身体不受控制,想哭哭不出,想叫叫不出,喉咙似被人掐住,在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,听到有人大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。
我醒了过来,睁开眼,恍惚间,坐在床边的人,那鬓发,那眉眼,蛊惑了我整个懵懂青春,引诱了我少女时所有的爱情。我用力抱住他,嚎啕大哭,你回来了~你怎么才回来~我以为你死了!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~
而抱着我的身体,明显一僵,我才蓦的清醒,抽出身望向他,英俊如雕塑的脸,再像你,终究不是你。
天佑掩饰着自己的失望,借着去给我倒水,落荒而逃。
我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将手伸到最下面抽屉的深处,里面藏着那柄凉生送我的红豆骨梳。自从上次天佑把它摔裂,我便把它藏了起来。
柯小柔曾说,这是他在这世间看到的最美的定情物——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。
我心疼的抚摸着它的裂痕,仿佛看到,光影之下,年岁之中,他温润的眉眼,用尽的心血,细细的琢磨——我将它缓缓的梳上自己的头发,一肩长发及腰,一张骨梳含情。
这世间,有很多幸福人,温柔事,可为什么不包括,我和他。
突然,如预兆般,啪的一声轻响,它就这样,在曾经的裂痕处,在我的手中,生生的断为两截。梳柄的断处,新月般的利刃,如刀,深深地刺入我的手心。但这疼痛却丝毫抵消不了我的心痛。
我无助得望着手中的残骸,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,他在彼处,端站着,望着我,嘴角含笑,一如既往,温暖又冷静。他,终是我此生不配拥有的贪想,郎艳独绝,也不过一枕黄粱。
我对他的想念,如疯草一样的滋长,无法控制。
但凉生的行踪,始终成迷。
天佑用上了他能用的所有资源,但如果一个人存心消失,又谈何容易。
沈小姐虽然一直和他保持联系,却并不知他身在何处。
我更不敢直接给他打电话,不敢让他知道我在找他。
而老陈,那个永远只对凉生尽忠的老陈,自然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透露他的消息。
我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,但每次想出门,都会被天佑劝阻。
我知道他是对的,这样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,其实于事无补,但要我就这么等待,什么也不做,我真的快疯了。
一想到凉生那所剩无几的时光,我终于发了狂。我对天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,我说他故意让我找不到凉生,我甚至将梦里,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也说出了口。我问他,为什么两年前他的体检报告和凉生的一样,为什么竟能奇迹般的治愈?
我知道,天佑有多骄傲,他从来不屑用这么卑鄙的手段,但我需要有个发泄的出口。
人生的误会这么多,多一次不嫌多,少一次又如何?
有些误会,是自愿,像天佑逼我喝下万安茶去恨他;有些,是人为,像多年前未央在学校门前对我的陷害;更多的,却是无可奈何,就像三亚凉生来给我送早餐的那个清晨;就像我还是三少奶奶身份在天佑房间时,他回程宅的那个夜晚。
但是天佑总是被偏爱的,为了不让我误会他,上帝派钱伯来把实情告诉了我。
两年前,那份不可逆的肺纤维化体检报告是凉生的,但为了成全程天佑和我,钱伯买通了主治医师,将两份体检报告互换了。
沈小姐说,凉生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,他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时间晚了一年半,也就是程天佑知道自己治愈的那天,凉生才真正了解到自己的病情。
我明白钱伯视天佑为己出的感情,他说,这两年,于凉生,他一直内心有愧。但我这一生都没办法再原谅他。随意的摆布我们的命运,剥夺了凉生生的权利,我要如何原谅?
他看出我眼中的怨恨,告诉我,一切的起因,是因为那枚戒指,那枚凉生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珊瑚戒指,及它背后的故事。
多么的可笑,凉生的戒指,却成全了我与天佑的婚姻。这世上的因果,谁又说得清道得明。
当初,凉生想用这枚戒指向我求婚,我慌乱的说不要,我说没有人用旧戒指求婚的!
如今它正躺在我梳妆台的丝绒盒中,见证着我和凉生的爱情,一如它曾经的主人——我爱你,不能从我出生为始,却可以以我的死亡为止。
钱伯说,他做的一切,都是因为当初,对戒指曾经的主人,也就是他口中的夫人的愧疚,他想为自己的心,去做一件事情。
而所谓的成全,何其残忍,牺牲了凉生,却天真的以为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巴黎那个惊梦的夜,我曾在他怀里抽泣着问他,凉生,如果我真的欠了别人的东西,怎么办?
凉生只说了一个字,还。
  还?我喃喃着。
  于是,他将我坚定地拥入怀里,说,我陪你一起还。
  当时,我没再说话,眼泪却蜿蜒而下,将脸别向一旁。
  一起还?一语成谶,终于,我偿还了那个我欠的男人,用自己的一生,也奉陪了他的所有爱情,还陪上了他的命。
可我们这两个上帝最心爱的玩具,永远不会被玩腻,现在,祂又把我们拿了起来,祂对我说,这次换作是你的凉生了。

我无法想像,如果像梦中那样,直到他离开,我才知道真相,以后的每夜只能梦中相会,那么,未来的每一天,对我,都只是折磨。虽然他也曾离开,也曾病危,但我从不敢想像,如果有一天,这世间若没有了他,我该怎么活。
天佑给我的爱是You jump,I jump,轰轰烈烈,强势霸道,他曾对我说——若我是他,若是我爱你,就是天王老子拉着你的手,我也会带你走。此后,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过,如果是我的凉生,我的凉生,他敢这么不管不顾?
渐渐的,我明白,那不是懦弱,是克制!那不是优柔,是守护!那不是一时纵情的欢愉,那是一生克制的爱情。他不是得不到,只是从来没想去得到。爱情怎么只能是得到?爱情有时候,也是放手。他的爱,从来不是占有,他只想给我,我想要的,只要我好。
当初我和未央同时落水,我沉入水底,他却没有选择来救我,那时的我是失望的,但长大后,终于明白,那源于一份了解后的笃定。
所以,当我和未央都高烧不起的时候,他一直守在我身边,默默的为我做着一切,始终站在我一回头的位置。
那些年的水煮面、红烧肉、麦牙糖;那日与夜之间刻满名字的酸枣枝;年与岁之中细细琢磨的骨梳;千岛湖上用尽心力拼出的河灯。
这些平淡的背后,却又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。
风雪夜的生死奔赴;山石滚落的舍命保护;他的右耳;他的断指;从小到大,他哪次不是不顾性命的护我周全?
淡淡的眉眼,安静的守护,克制的爱情,却是这事间最难得的,不掺杂任何欲望的真情。
我永远忘不了,那晚,他抬头仰望着窗外的月亮,侧脸俊美异常,就如同当晚的月光。他对我说,你若死了,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。因为你就在我心里,死亡也夺不去。声音很轻,很缓,却很笃定。就如同他给的爱情。而此前,他刚刚因为我,急火攻心到咳血。
我知道,那月光,此后经年,永在心上。

天佑并没有因为我那天的口不择言而生气,只是在我冷静下来后,告诉我,他愿意陪我去找凉生,无论去哪儿。
可是,能去哪儿?关于他,我早已一无所有。
魏家坪的旧屋已化为灰烬;刻满名字的酸枣树已不知去向;母亲的新坟;断裂的骨梳;还有钱伯的成全,天佑啊天佑,这一切的一切,非你所为,却都和你有关。
在我知道他和天恩的故事以后,我曾发誓,谁若害凉生至此,我便是拼上性命都要他拿命来抵。
可如今,我又做了什么,我嫁给了曾经切断他手指的人,还用他的命,去为我还那一场情债。
而如今,我又能去怪谁恨谁,我的凉生,这个我用了整个青春在爱着的人,我误解他,不信任他,甚至他生病了,我都毫无觉察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?西南山区的千里冰封,寒风悬崖,他风雪满身,离开时那低低的咳嗽;未央放火烧公寓,对宁信说了狠话以后,那猛烈地像浓烟呛了肺的咳嗽;还有他曾为了我咳出的那口血;难道不是早有征兆?我竟全都忽略了。如果我早点发现,如果……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。
我要去找到他,越快越好,因为现在他已没有另一个四年的时间来等我。在出发之前,我做了一个慎重的决定。
当我把两份《离婚协议书》递给天佑时,他颤抖着双手,眼圈瞬间变得通红。
他劝我,在没找到凉生之前,不要如此草率的做这样的决定。他请求我不要冲动,他说愿意和我一起照顾凉生的余生。
我告诉他,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。我已经想得很清楚,凉生在,我会一直陪着他,如果有一天,凉生不在了,我也不可能再回到天佑身边了。失去凉生的我,即使回到他的身边,无疑是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。其实,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我已不知如何去面对他,凉生的所有不幸,都与他息息相关,而失去凉生所带给我的痛苦,会把我们都炸得体无完肤。
他恳求我不要这么残忍,说我不该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他。
但是,凉生又何辜,他是最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,而天佑你,虽不杀伯仁,却也难辞其咎。何况,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误会。
我告诉自己,我就再狠狠的伤他一次,这两个用生命爱着我的男人,天下最好的男人,被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,这,是最后一次,从此以后,请你不要再来爱我,恨我也好,或者干脆忘了我。
其实,这所有的一切,全都因我而起。天佑如果不是因为爱我,又怎么会伤害凉生,毁掉我们之间的回忆。钱伯如果不是因为天佑爱我,也无从伤害凉生。
我的人生根本就是失败透顶,种种的遭遇与不幸,都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。我知道,这样的自己,已经配不上凉生,我的凉生,如此完美,不容任何人亵渎,包括我自己。但是,现在的我,已经没有时间再矫情下去,因为我是凉生所珍视的,我是他最需要的,所以,就算是再糟糕的自己,也要回到他身边。
冬菇发现我们的气氛不对,在我脚边蹭来蹭去,尾巴摆动着,述说着不满,它总是这样,对天佑,它总是特别贴心。而对凉生,它总是习惯伤害,它就像是程天佑养的杀手。但凉生却对它异常温柔,他曾说,总有一天,它会乖乖地待在我的脚边的。
冬菇,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,凉生对你不好吗?你怎么就是养不熟呢?曾经,不管我到哪儿,凉生都会带你到我身边,哪怕是遥远的法国。
法国~~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,立刻去翻出两年前的,那张永远不会过期,单程到巴黎的机票。凉生说过,那里的铁塔,藏着一句很美的情话,无论何地,无论何时,假若你愿意回头看,我一直在守候。
我拒绝了天佑的陪伴,只身来到机场。想着曾经在巴黎的,我们很多的第一次。我第一次对他坦露心声说的那些疯话,他却说是他一生之中听过的最美的情话;我们那并不美好的初夜;还有他怕我孤单,不远万里带来的冬菇。他说,我想让你在这里不孤单。他说,我想给你我所能给的一切!倾尽所能,倾尽所有!只要你开口,只要我有!是的,从小到大,我要什么他会不给?包括我当初要和天佑在一起。
可不知不觉间,我们竟成了咫尺天涯,一如那日我在纸篓旁捡到的揉皱字迹:人传欢负情,我自未尝见。三更开门去,始知子夜变。
原来,我,终是负了你。
那日电话里,老陈的一句话,打消了我询问你消息的念头。他说,大少奶奶,如果您给不起,就不要再给先生徒增烦恼了。绿水本无忧,因风皱面;青山原不老,为雪白头。
此时,机场的背景音乐里,应景的放着一首老歌:
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
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
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
往往有缘没有份
谁把谁真的当真
谁为谁心疼
谁是唯一谁的人
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
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
美丽的人生
善良的人
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
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
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
忘忧草忘了就好
梦里知多少
某天涯海角
某个小岛
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
轻轻河畔草
静静等天荒地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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