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生不息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番外之儿子的烦恼

原本丫头被我打了巴掌后,被凉生抱着护在身后,搂着爸爸的脖子哭得更凶了,可凉生被我推得趔趄了一下,她反而不哭了,挣扎着下地,便一直警惕地看着我。
此刻见我凶神恶煞地抬起胳膊,居然张开双臂挡在我和凉生之间,小豆丁一个,虽然还是一抽一抽地吸着鼻涕,却气势汹汹对我喊,妈妈坏~你打爸爸~你坏!
嘿!还来恶人先告状,我坏?你打弟弟~你更坏!我简直义愤填膺。
小丫头抽泣着说,我~我没有打弟弟,我~我只想爸爸抱抱,没~没有想打弟弟~
我知道其实小孩子都有小小的嫉妒心,也怪我之前没有重视,一直想分散她的注意力,希望能糊弄过去。但实在没想到这丫头能憋出这么一出,便道,可是你动手了,你摔到弟弟了,知道不?
丫头见我语气有所缓和,也不再拧,撅着嘴说,我~我知道~我以后不会了。然后她跑到庆姐跟前,很自觉地拉着弟弟的手道歉。
我看着双生眨着哭红的大眼睛用力地点头表示原谅姐姐,心理一阵安慰,刚想庆幸女儿也开始懂事了,就见她转过来对我说,妈妈,我给弟弟道歉了,你也要给爸爸道歉。
what?why?我满脑子问号……
你刚才打了爸爸,爸爸又没犯错!她理直气壮。
我…我想说我根本没打他好吧,只不过推了他几把,可是,我凭什么要和一个小屁孩儿解释这些?都说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,我们家的棉袄却是她爹的。
我努力措辞说服她,子不教父之过,爸爸是代你受过,懂不懂?
她茫然得摇摇头,显然上面的话对她来说不够通俗,便解释道,就是说你做错事,要受惩罚,但是爸爸心疼你,舍不得,就只好代替你受罚。
她听了忽然又委屈起来,嘴巴一裂,带着哭腔道,我不要~,我不要你打爸爸,不要爸爸生病,不要爸爸进医院……
自孩子出生以来,凉生发病最严重一次是流感引发的,双生先感染,然后就是体质本就不如普通人的凉生,导致双双住院。当时,我简直焦头烂额,医院的一大一小已经够操心,回家还要忍受丫头的折磨,只要一见到我就嚷着找爸爸,特别是每晚又哭又闹的不肯睡。看来那段时间给她造成了的心理阴影面积也不小。
想到这,我灵机一动,忙对她说,如果弟弟摔坏了生病住院,到时候爸爸去陪着,你就又要好多天见不到爸爸了。
丫头抽抽噎噎着说,我不要,妈~妈妈~我~我错了~,再也不敢了~,再也不~不欺负弟弟了~。
真是没想到,这丫头居然肯这么轻易地认错,难怪人家都说,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。
我从庆姐怀里接过双生,亲着儿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,我儿子哭都这么好看,对,老娘就是这么耿直,
凉生还不忘义正词严的教育儿子,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我就不爱听了,就许你闺女天天嚎,我们就不能发泄一次?!
当然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拆他的台,便私下嘲笑他,儿子才多大?还男儿有泪不轻弹,也不知道是谁,当初刚见面,就被我给吓哭了。
凉生一时没反应过来,随后,才波澜不惊地道,那是因为你当年太丑了。
我气得跳脚,我是扮鬼脸故意吓你的好吧!胆小鬼!
所以你知道闺女随谁了吧?
我…一下子就被噎住了!好啊你,在这儿等着我呢,我感觉自己马上要炸毛。
结果他又来一句,所以我怎么舍得你打她。
我的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凉生忽然贴过来,靠近我,说,别以为我忘了,你还没告诉我,你喜欢的那部小说里,原型到底是谁?
就这样,我们想要深入探讨的少儿教育问题,就在十分钟后,进入了少儿不宜问题……
可能平时我脾气比较急,说话喜欢大小声,才给女儿一种错觉,自从那次,她好像老怕我欺负她爸,其实是她太小,没整明白,我就一纸老虎,她爸一句话,我就蔫了,哪轮得到我欺负他?!
我最受不了小孩子哭,所以只要那丫头一嚎,我就直接扔给凉生,不过这次以后,她嚎啕大哭的次数明显降低了,她怕我打她爸爸,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是姐姐,知道让着弟弟了。
其实,两个孩子出生时间前后没隔多久,不存在什么谁该让着谁,但因为双生先天不足,比凉遇明显小一号不说,性格也没她强势,所以我就一直灌输她这种思想。
我家双生从不哭闹,他让我担心的反而是过于安静了。
大概是胎里带的不足,一开始,并没检查出来我怀的是双胞胎,当发现还有一个心跳时,医生就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,异卵双胞胎本来就比较容易出问题,心跳弱的这个,很有可能会保不住。
出生的时候,他体重比姐姐轻了将近一半,在保育箱里待了三个月才出院。
当时,除了我和凉生,最开心的就是他爷爷周慕了。
一来,是个大孙子,二来,凉生和我答应他,这个孩子如果能保住,就跟他的姓,他周家有后了,他能不开心?!
然而,世事岂能尽如人意,这两年,没少听到我公爹唉声叹气。我能理解他的心情,本来儿子身体就不好,好容易有个大孙子,还是这个样子。偏偏那个不随他姓的丫头片子,却完全继承了他的“优良传统”,要是这俩能换过来,他得美得上了天。
不过,这些,他从来没敢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过。只是,听着他守着病床叹气,看到他鬓边的白发,我也能感受他的不易。
两个孩子他都疼,他看到孙女那个霸王架势,总是豪爽地笑得荡气回肠。而双生则是格外的乖巧懂事,他似乎总在从双生身上找寻当年凉生的影子,好像想要弥补曾经不能陪伴儿子一起成长的缺憾,反而变得小心翼翼。
他因为疼惜孙儿,一早就给请好了家教,原本计划上学前一直让两个孩子留在岛上。其实我也是舍不得这么小就把他们送到人多的地方的,特别是内向的双生。
所以,如果不是凉生的坚持,是的,上幼稚园这个决定,是凉生做的,他说这俩孩子,一个太霸道,一个又过于内向,要多接触其他孩子,才能有利于身心健康成长。所以,在两个孩子刚有些自理能力以后,就马上送去了幼稚园。
所以,即使我心疼儿子,即使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,也不好私自做主答应什么,就问他,乖宝贝~,告诉妈妈~,你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。
他安静的伏在我颈侧不说话,我无奈,只好把他抱到胸前与他对视,他的神情带着些许为难,微嘟着小嘴,大眼睛微垂着,不敢看我,只是眨了又眨,每眨一次,那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就跟着颤动一次,我的心也跟着一颤。
天知道,我对着这个比当年魏家坪还要缩小版的凉生,抵抗力为零。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,我的宝贝小心肝儿,给你,给你,都给你,命都给你。
于是,我抱着我的小心肝儿,去敲凉生书房的门。
我真的不止一次深深的担心过,如果我们双生没有这么懂事,会不会有一天会慈母多败儿?
凉生听了儿子的要求与我的想法以后,把儿子单独抱进了书房。
他与儿子的相处模式与和女儿完全不同。
毫不夸张的讲,凉生这一辈子说的最多的话,就是和他闺女。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话痨属性随了谁。刚学说话那会儿,天天冲着凉生咿咿呀呀的,凉生就也嗯嗯啊啊的和她聊,反正不管他干什么,都能分出神来和他闺女用火星语聊天。
后来女儿学会叫人,也是先学会叫爸爸,会说话以后,更是一有机会就黏着凉生,俩人也不哪儿那么多说的。
到了儿子这,反而没话了,我就说儿子不爱讲话,和他脱不了干系。
双生要跟他在一块,一上午爷俩儿也不见说一句话,儿子就坐在他腿上或者被他搂在怀里,他该干嘛干嘛,看书也好,办公也好,就是视频会议都不耽误。
孩子要不就在他怀里睡觉;要不就自己拿着奶瓶喝奶喝水;有时也会拿着笔,在他书桌的纸上涂鸦;或者干脆就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的一举一动,凉生见到儿子乖巧的模样,也会忍不住亲亲他。
他说话比姐姐晚了挺长时间,我那时候特别担心儿子不会说话,抱怨过几次,让凉生拿出和闺女聊天的劲头教教儿子说话。
直到有一天,双生窝在凉生怀里正乖乖的喝奶,见我过来,突然停下一嘬一嘬的小嘴,冲我喊了声,妈~,我直接呆掉了。他张着小手要我抱抱,我当时激动得都哭了,开心地抱着他,逗他再叫几声,他就笑眼弯弯的一声声叫我,清脆又清晰,我那时候真的感觉,心都要化了。
父子俩沟通完,凉生抱着儿子出来,第一句话就是,咱儿子要剪头发。
我看着双生的苹果头,长这么大,他懂事以后,哭的最厉害的两次,一次就是导致我动手打他姐姐那次,另一次,就是不肯剪头发。
这孩子打一出生,就护头发护得厉害,生下来还不懂事时,就是一剃头就哭,后来懂事了,更是动都不让动。
其实,这孩子的眉眼五官长得和他姐姐极像,又生得比较瘦弱,显得越发秀气,那时候最常听到的就是,哎呀~,瞧这小姐儿俩长得这个好看!
他性格安静,还不怕生,不像他姐姐,外人一抱,那哭得跟要拐了她似的。
因此,抱着我儿子不撒手,一个劲儿的当闺女夸的比比皆是,更有甚者,还有嚷着要跟妹妹订娃娃亲的。
其实我是觉得没什么,小孩子嘛,有时候听别人夸,心里还小小地得意,谁让我儿子长得招人疼呢!
可凉生始终认为,男孩子要有男孩子该有的装束打扮,其他好办,可是唯独头发上,这孩子倔起来,还真是和他爸爸一摸一样。
他看着姐姐可以留长头发梳辫子,死说活说,就是不让剪头发,那哭得小脸惨白的。后来也不知道谁把他爷爷叫来了,老爷子直接铁青着脸就给抱走了。意外的是,凉生竟没有去拦。
这要是搁以前,老爷子这个儿控能做出这种事,简直不敢想象。
不过有了孩子以后,凉生对他父亲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,人们常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那时候凉遇刚学会叫人,还只会叫爸爸,凉生的心里有多甜,周慕的心里就有多酸,就连我这么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老爷子的情绪不对。
我开始以为他是想孙女能早点儿学会叫爷爷,后来才发觉不是那么回事。有了两个小的以后,我也终于能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心情。
这么多年,他表现的一直没心没肺,可如今凉生也当了爸爸,却仍不肯开口叫他一声。
我能理解凉生,人都是如此,习惯形成以后,就不容易改变,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开口,反而已经开不了口。
可我也真的挺想帮周慕的,虽然他曾犯过错,但毕竟他的出发点,都是为了凉生好。所以,我自然就答应帮他的忙。
事情的转折点,是一次周慕坐私人飞机去给凉生找一种十分稀有的药材。
我记得凉生当时接完电话,额头冒着冷汗,脸色发白地不停播着手机,我没见过凉生这个样子,直觉一定出了大事,忙握住他发抖的手问他,出了什么事?他手心冰凉,竟也全是冷汗,回答我时,瞬间红了眼眶,说,我爸的~飞机失联了~
可想而知,后来电话拨通时,凉生颤抖着着双唇喊出的那声,爸~,是饱含了多少的感情。
现在想起来,我真的很佩服周慕自编自导的能力,真不愧是投资过影视公司的人呐,他亲自设计了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私家飞机失联的桥段。
可恶的是,作为盟友,他竟然没有提前通知我,搞得我也跟着着急半天。
我知道以后特别想去揭发他,不过他说,如果我提前知道真相,演技不行,肯定穿帮。而他演这场戏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,毕竟如果凉生知道真相,可能真的跟他翻脸,所以,我这个盟友,只是他预备事情败露找来的和事佬。
这么大的事儿,竟然不和我商量,我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,我告诉他,你知不知道,你儿子当时差点吓出心脏病,你电话要是再晚来一会儿,出事的就不是你,而是他了。
周慕听了,一面老怀安慰,一面后怕,他说没想到凉生会那么在意他,否则绝对不敢用这种方法。然后,一边忏悔,一边求我一定要帮他保密。
其实我觉得,凉生应该在我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,只是没有点破。
大概,在他第一次听到女儿叫爸爸的时候,就已经想通了,只是没有一个契机,不知如何开口。
周慕抱走了双生,天黑又送了回来,原来晚上看不到我们,孩子竟然发起了烧。
双生烧得小脸红扑扑,见面就往我怀里扎,怎么都不肯再撒手。我给他吃了药,陪他躺在床上,他已经困的睁不开眼,却仍然死死拉着我的衣袖,怕我离开。
我等他终于闭上眼,刚想起身去多拿床被子,他就又惊醒过来,大眼上蒙了一层雾气,撇着小嘴对我说,妈妈~,我听话,我让剪头发~,别不要我~。
我听他这话,看他睫毛上沾着的泪珠,心疼得要命,这小小的孩儿,怎么这么心重呢?忙哄道,乖宝贝儿,谁说妈妈不要你了~?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宝贝,妈妈怎么会不要你~?
凉遇见弟弟生病,难得安静地一直在一旁陪着,听弟弟这么说,忙安慰道,双生不怕,爸爸答应我,不再给你剪头发了。
我也忙道,妈妈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让人剪你头发了~
自此,再也没人提过剪头发的事了。
所以,今天听说儿子肯主动剪头发,简直是天大的新闻。我好奇地凑近问缘由,小团子把脸埋在爸爸怀里,就是不肯抬起头来,凉生冲我眨眨眼,我便了然的没再追问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凉生才对我细说。
原来,因为双生长得精致,又梳着个苹果头,小朋友都以为他是女孩子,结果,想上卫生间,却被男生拦在门口不让进。
其实,一般幼儿园卫生间都是男女通用,但他们那里不同,首先就会对孩子进行这方面的教育,让他们从进园开始,就要有性别意识。
小孩子嘛,刚学会都会特别认真,而双生本就内向,看好几个小朋友拦着他,他就已经有点慌乱,再加上他解释没人听,还笑话他,他就吓跑再也不敢去了。
既然同样是被教育的一份子,他自然也不肯去女生那里,而他性格腼腆,这种羞羞的事情,又不愿意对老师讲,就只好一直憋着。
中午他已经憋得不行,饭也吃不下,正发生愁该怎么办,遇到那个叫小熊的小胖墩,把他拉到锅炉房门口,偷偷亲了他脸,还管他叫妹妹,他委屈的一边蹭自己的脸一边指着他,想解释说我不是妹妹,是弟弟。
这时候,凉遇来寻他,因为妈妈教给她的任务,就是看着弟弟,让他好好吃饭,她见弟弟饭没吃几口,就追出来,正好看到有个小胖子拉着弟弟跑,一路追到,便见双生抹着自己红红的脸,以为那人欺负他,一把把人家推倒在地,还趴人家身上问是哪只手打的人,给人家咬得直喊妈。
双生被那个孩子的惨叫声一吓,憋了一上午,功亏一篑,瞬间决堤。他年纪虽小,也知道尿裤子是件丢人的事,就躲进了锅炉房,任老师怎么哄都不肯出来。
他那霸王花姐姐,看弟弟被吓到躲起来,更是饶不了欺负他的人,就上演了下午那一幕。
双生剪了个清爽的短发,那小脸越发的俊美,我每天接送时都忍不住么一下。
可是这个发型仍旧没挡住他的好人缘,看着儿子一侧红红的小脸,我心疼的说,宝贝儿~,咱能不能对自己下手轻点儿?
只见他委屈的小嘴一撇,眼里又开始有雾气,哎哟,我的小心肝~。
我忙哄道,没事儿~,小朋友是喜欢我们小生,没事儿啊~多大点事儿~
唉,我能咋办,这孩子也教育过了,老师家长都找过。可是人家孩子就是喜欢你家孩子,人老师表示,如果被"非礼"的是女孩子,老师还有些立场,可都是男孩子,这也不好太矫情不是?
我说,我上次还看到穿裙子的,也跑过来啵我儿子,老师更加无奈的看我。
我……
儿子长得太好看,总被幼儿园小朋友亲,怎么办?在线等,挺急的!!!
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番外之不省心的团子

这里是排名前十的国际双语幼儿园,此刻,鲜少人踏足的锅炉房门口,却异常热闹。
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,两三岁的样子,衣着光鲜宛如一个小公主,长得更是玲珑精致,不过,她白嫩小脸上的表情可一点不公主,只见她叉着腰,梗着脖子,大眼睛瞪得圆圆得,两腮气鼓鼓,满脸的不服气。
她的脚边,坐着个小胖墩,哭的稀里哗啦,就是不肯从地上站起来,小胖墩的父母蹲在旁边又哄又劝。
据围观者说,是这个厉害的小丫头,把小胖墩推了个跟头,而且还咬了人家。
不过,单看这小女孩不凡的相貌与不俗的装扮,若不是现在这副姿态,谁也不会相信她能做出上述的事情。
我和凉生匆匆忙忙赶到现场,看到臭丫头这架势,就气不打一处来,我也懒得理她,跟着老师,直奔锅炉房的里间。
那里面连着一排的锅炉,之间只有很小的夹缝,这孩子是怎么钻进去的?
万幸现在是夏天,这要是锅炉还烧着,我都不敢想。
我三步并做二步跑过去,把手臂尽量从两个锅炉的缝中的往里探,哄着,宝贝儿~,妈妈来了~,到妈妈这儿来~。
躲在角落的瘦小身影闻言,颤动了一下,愣了愣,才慢慢往我这边挪过来。
我从缝隙中看到那脏兮兮的小脸,那和凉生极其相似的眉眼,此时,泪珠就挂在浓密的睫毛上,心里狠狠地一纠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,宝贝儿~,你怎么进去的~?出得来吗~?
小人儿用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,好像做错事一样,乖乖的点头,然后侧着身体,一点点从那狭窄的缝隙中蹭了出来。
他小脸上都是汗,连裤子都是湿的,这大热天的,可是把我的宝贝给闷坏了。
旁边的老师见我心疼的样子,满怀愧疚的向我道歉。
我刚想问清事情的原委,外面尖锐的哭声猛然响起,我的小祖宗,又来了,我忍住扶额的冲动,无奈的叹口气,抱起儿子,快步走到门外。
凉生抱着丫头轻声哄着,可是那分贝丝毫不减,旁边小胖墩也站了起来,父母满脸歉意地看看凉生,又看看我。
我尴尬的不得了,拉着凉生,抱着孩子,迅速的回到车里。
怀里的小人儿出了一身的汗,我担心他被车里的空调吹到,给他披了条小毛毯。
死丫头还在嚎,凉生依然好脾气地柔声哄着,我深呼一口气,尽量压低嗓子,放柔声音,说,小遇~不哭了,乖~,想也知道完全没用。
她反而变本加利地搂着凉生的脖子,继续魔音穿耳。
我感到头快炸开了,终于压抑不住,凶道,姜凉遇!有事说事!再嚎把你从车上仍下去!
那丫头继续不为所动,凉生倒不乐意了,轻皱着眉冲我咂了下嘴。
嘿~!我这暴脾气!我说,你就惯着她,不能打她,我还不能打你!
我刚扬起巴掌作势要打,那丫头的哭声嘎然而止,从凉生脖子上转过头,梗着脖子冲我喊,不准欺负爸爸!!!
你大爷的,果然还是这招最管用。凉生哭笑不得地抱着宝贝女儿,轻声问她,小遇,现在能告诉爸爸,你哭什么么?
女儿嘴一瞥,嘟囔道,我又没做错,爸爸为什么向他们道歉?
凉生细心给他擦着眼泪,柔声问她,那你为什么和小朋友打架?
因为他欺负弟弟!小丫头理直气壮。
什么?他怎么欺负弟弟了?我一听立马无法淡定,抢着问。
他打弟弟。她说着指着弟弟的小脸。
我才看到,儿子白嫩的脸上,确实有一侧有点儿发红。
我火气蹭得一下冒起来,立刻让司机往回开,难怪我儿子躲在里面不肯出来。
欺负我儿子,还让我们道歉!我非得讨回公道!
凉生劝我,先问清楚,不要冲动。
我却哪里压得住火,还问什么问!儿子脸上的伤你看不到?!难怪我闺女哭这么厉害。
我怀里的小人儿发现事情不对,小声说道,他没有打我~
那你脸上怎么弄得?红红的怎么回事?我用纸巾给他擦干净小脸儿,左脸那一片红得更明显了
我~儿子嘟着小嘴儿,搅着手指,轻轻地说,我自己擦的~
女儿记起刚才弟弟一边用力擦着左脸,一边手指着那小胖墩,呐呐说不出话的样子,问,他就是欺负你了,对不对?
儿子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,才犹豫着说,他~他亲我~说完,委屈地低下头。
我和凉生面面相觑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我忙说,傻孩子,小朋友是喜欢我们双生啊~就像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姐姐喜欢亲你一样。
他想了想,撅嘴道,我不喜欢~我不认识他~。
凉生趁机教育闺女,小遇,你看,你是不是错了?是不是该向小朋友道歉?
女儿一听,嘴一咧,又要哭,我忙作揖,小姑奶奶,千万别嚎,有事说事,算我怕了你。
我不要爸爸去给别人道歉!她哽咽着说。
可是你做错了事,又不肯认错,那只好爸爸来替你道歉。凉生继续教育。
女儿又委屈起来,抽泣着说,我不要爸爸道歉~,我做错了,我会认错,可是爸爸没有错,爸爸永远是对的~。
在她的观念里,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,当然永远都是对的,怎么可以给别人道歉?!
我搂着儿子,他一身的汗还没下去,裤子还是潮的,才想起来问他,小生,你为什么躲到锅炉房里?
双生听了,不一会儿,那琥珀色的大眼睛上就蒙了一层雾气,和凉生一样上翘的唇角,微微变幻着弧度,怯怯地说,妈妈~,对不起~。
他一这样我心肝都跟着颤,还哪儿忍心再问下去,忙哄到,没事儿~?宝贝儿~,妈妈没有怪你,妈妈是担心你~边说边亲吻着安抚他。
我这个宝贝儿子,哪儿都好,既听话又懂事,比她姐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,就是太内向,太过乖巧,我怕女儿哭是受不了那分贝,可实际上,我更怕他难过。
这孩子很少哭,他一难过,先是双眼蒙上层雾,然后睫毛都挂上水珠,之后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谁看了能不心疼?!
进了家门,我赶快给两个孩子洗澡。
洗完澡,丫头就开始蹂躏冬菇,把它追得到处跑,小咪则聪明地躲在高处。
我给双生擦着头发,温暖的发色柔顺的发质像极了凉生,我帮他在头顶梳了个小发揪,那小模样,萌得我不要不要的。
他忽然搂着我的脖子,在我耳边悄悄地说,妈妈,我可不可以不上幼儿园。
他向来乖巧懂事,最是惹人心疼,又很少提什么要求,所以,一般他提出来,我都是无条件支持的。况且他很听话,很好带,我也想多把他留在身边几年。
说起来,这两年,我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他姐姐身上,那丫头,精力充沛,一会儿一个馊主意,几个大人都得围着她团团转。
偏偏凉生还惯着她,要搁我这暴脾气,一天打她三顿都到不了天黑。
不过说是说,我也就打过她一次,轻轻拍了三下屁股,把凉生心疼得,和我深入探讨了三个小时的教育问题。
起因是我怕她打扰凉生工作,因为这孩子太聒噪,一般是我和保姆看着她,把双生放在凉生书房。
我虽然没耐性,不过这两年让女儿给锻炼的,已经好太多了。
这世上我最怕听到两种声音,一个是凉生的咳嗽声,另一个就是女儿的哭声,她一哭简直惊天地泣鬼神,令我头疼不已,所以一般只要不是太过分要求,我都会满足她,何况还有孩子爷爷专门请来的保姆帮忙,其实也没有很辛苦。
可是那天,她就是哪都不肯去,硬要进凉生的书房,我说弟弟在里面睡觉,不让她进,她就更是不依不饶起来,说为什么弟弟可以进她不可以。她耗了一下午都死活不肯出门,趁着庆姐开了书房的门,偷偷溜了进去。
凉生不知道在和儿子说什么,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,父子俩都眉眼弯弯的样子好不和谐,这丫头看到瞬间炸了。
她冲过去,一下把弟弟从凉生腿上给拽了下来,大人都没反应过来,双生一下子摔在地上,怔好一会儿,才哇的哭出来。
她居然还一鼓作气爬到凉生腿上,冲双生做鬼脸。
妈蛋,这军阀作派莫不是随了她爷爷?!
庆姐赶紧抱起双生哄,幸好为了孩子的安全,房间里早就铺上了长毛的波斯地毯。
凉生看儿子没摔怎样,就严厉地要求她跟弟弟道歉。
这丫头从没见过爸爸这样对她,嘴一咧,哭得是地动山摇。
我气得眼睛都红了,冲过去,照着她屁股就是三巴掌,边打边说,你怎么这么霸道,你把弟弟摔坏了怎么办?
其实打得也不是很响,我还有残存的理智,哪舍得真用力。
可是凉生眼框瞬间红了,他一边护着女儿,一边拦我,我火气一上来,有时候六亲不认,气得用力推他。
凉生劝我,小孩子要讲道理,武力不能解决问题,你要真生气,可以打我,别打闺女。
双生哭得更凶了,呛得自己直打嗝,这傻孩子,居然还抽抽搭搭的求我,别打姐姐。
我更气了,死丫头,你有心吗?
还有凉生,我宝贝儿子我疼都疼不过来,让这死丫头摔地上你不心疼,打她两下你倒心疼了,你这偏心偏的也太厉害了。
我管你讲什么狗屁迂腐道理,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一起打。

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番外之我的糟心事

我这两天的心情并不是太美丽。
不是因为孩子,程家把团子接去老宅玩儿,反而乐得清闲。
也不是因为老公,凉生的身体状况,己被我调养得稳定了很多。
而是因为金陵,她净给我添堵。
不要误会,其实和她本人也没什么关系,只是她给了我个微博的地址,搞得我特别想在上面和博主撕一撕,可是又怕暴露身份,别提多郁闷了!
事情的起因,源于那里,它有一个十分诗意的名字——宁信,别来无恙。
说起来,我前半生的悲剧大多归咎于自己的不自量力,又不懂得约束自己。而罪魁祸首,就是酒,它就像个恶魔,每次沾上,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。
而这一次,它,令我向一位陌生人,出卖了自己讳莫如深的感情经历。
那一天,我因为心情低落,去宁信那里买醉,然后遇到个特别投缘的知心姐姐,我借着酒劲儿,和对方聊了很多,对方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,话不多,却听得很认真,还会适时的给我一些建议,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很幸运,和她讲了很多我的故事,我们聊了好久。
可我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的是,大概过了两年以后,金陵拿了本小说给我看,说里面有她的名字,而我则是作为主角出现在书里,还包括凉生,程天佑、北小武等,周围的人,竟一个不落,不仅人物真实,故事更是毫无虚构,我当时简直如遭雷击。
后来仔细阅读,我又发现,书里竟然还有很多我博客里的内容。我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,但过去许多年,为了减压,都会在心情特别压抑,无处发泄的时候,去更新自己的博客,因为是吐露心声的地方,还特地避免给一切熟识的人知晓,关注的仅有少数陌生人。难不成是我喝醉那次,把博客地址也告诉了那位知心姐姐?我简直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。
当时,我和程天佑新婚不久,小说又正在畅销,我心里七上八下了好几天,思前想后都觉得瞒不住,最后不得已,只能向程天佑坦白,毕竟他也算半个公众人物,又因为与我的婚姻,在程家地位岌岌可危,如果再出这么个岔子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,我可承担不起后果。
之后,程天佑的一封律师函,令《凉生》系列嘎然而止。
我原以为这部书会就此烂尾,可是在与凉生重逢没多久后,这个系列再次问世,还出版了大结局。
我偷偷买来翻看,后面的故事竟然也一点儿没走样,只是结束在我等的那个人上岛找我。
自从知道博客被泄漏,我早已注销了账号,后面的事,甚至凉生的体检报告被调包这么隐秘的事,小说作者是怎么知道的?!
经我询问,程天佑才告诉我,他已经跟作者庭外和解了。他说律师向他分析了情况,这个诉讼无论输赢,都会扩大影响,他的名誉损失更大,本来只是部言情小说,受众面不是很大,这样反而为对方打开知名度,输赢都得不偿失。
于是,他就跟作者私下协议小说尽快完结,然后他也愿意为故事的完整性提供一些素材。
我差点气得吐血,咬牙说,你提供素材怎么可以私自做主?你卖你自己我不管,凭什么出卖我和凉生的隐私?
他却理直气壮,咱俩谁先卖谁?要说凉生,你前几部素材提供得比我又多又详细,人家作者还嫌后面凉生的素材不够,我可都是牺牲自己的隐私,才弥补上的。
我竟无力反驳,谁让我有错在先。既然事已至此,再追究也于事无补,现在必须冷静下来,想好对策,我的底线就是绝对不能让凉生知道。
我和程天佑商量,只要他想办法帮我隐瞒,我可以对他泄露隐私这事既往不咎。
程天佑笑得像只狐狸,对我说,我知道你最怕的是什么~你还怪我自作主张,我也是为你好,否则我要去征求他意见,事情不就早都暴露了~你说对不对?
我就算再傻,也听得出他话里半威胁的意味。只能奉承他,对对对~我刚才错怪你了,可是,你也知道,凉生他~他没有你那么强的心理素质,现在身体又不好,我怕影响他……
没等我说完,程天佑忽然激动地说,你这是夸我呢?还是骂我?!别以为我听不出来!是不是在你心里,我永远是那根需要拔除的刺,而他就是需要呵护的花?他是你的白月光,而我就是……
我脸红地打断他,书里的内容,求别提~
程天佑有时,真的是有苦难言,凉生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小绵羊,他最清楚不过。有些事,大概只能借助别人的笔写出来,而有些事,甚至永远无法说出口。
当初凉生腹背受敌,为了报复,不惜让姜生误会,和陆文隽联手;为了成功,不惜委曲求全,却在程家众人的眼皮底下将其步步蚕食,这是什么样的素质,又是多么深的城府。
除了最开始几年的无力反抗,凉生羽翼渐丰后,他程天佑又有哪次讨到了便宜?就连那次激对方为最爱的人对付亲哥哥,也被反将一军,把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留给他处置。这事想起来,程天佑就觉得憋屈,如果说谁为了姜生的清白对付陆文隽,就证明谁介意了去,那么宁信,更是个烫手山芋。
单纯如姜生,恐怕永远不会知晓,她心底里那朵娇嫩的白玫瑰,早己开成了血蔷薇,早已在那在夹缝中,顽强的长成了浴血的玫瑰。
程天佑也理解,姜生不想让凉生知道的原因,不单纯是过度的保护欲。
那本小说的字里行间,都是她对人家多年不可说的爱慕之情,更像是她偷偷写给对方的情书,以姜生那别扭的性格,大概打死都不想让对方看到,否则她会羞愧至死。
而她之所以会主动向自己坦白,大概因为,自己在里面除了被骂就是被吐槽,简直快成了反派。还好自己后来抓住机会,向作者提供了很多正面素材,也算是力挽狂澜。
由于程天佑的帮忙,我确实没在附近书店或报摊再看到这部小说,但仍是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。
后来才发觉,可能是多虑了,凉生根本没机会接触这种小说,他身边的人也能一一排除,何况他长居水岛,每天关注的新闻也只有政治和财经方面。
这些年,从他病重住院,到出院后我陪在他身边照顾,然后我去北京学习,再之后又有了团子,日子过得紧张又充实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。
当初小说的结尾模糊不清。据说,作者在确定程天佑撤诉后,才在微博里算是官方确认了上岛的那个人是他,也算满足一下他的私心,
我也不是没纠结过,毕竟现实生活到那里,还远没有结束,我有时候恨不得开个小号,写个番外,颠覆一下那个结局。
不过,后来跌宕起伏的现实人生,反而让我想通了,那不过是个虚拟世界,什么结局又有什么关系呢,现实中不能给他的,就在小说中成全一下吧!我便大度的释怀了。
可再大度的人也禁不住一再挑衅不是?!我特别想和作者谈谈,你和程天佑私下交易,篡改结局就算了,弄这么个番外是什么意思?!不带这么欺负人的!爱而不得,得了绝症不说,番外里又给整出个精神问题,我们凉生是招你惹你了?有这么咒人的吗?!
敏感如凉生,又岂会没发现我这几天的负面情绪,这天他终于忍不住询问我,我当然打死也不会说出实情。
考虑了半天,才告诉他说,我挺喜欢的一部小说,里面的男主被作者虐得很惨。
他扑哧一声笑了,说,那你还喜欢看,不是自虐?
我解释说,可是那个人物是有原型的,人家现在生活得非常幸福美满。
哦~?原型?他似乎来了兴趣,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我,问,那你关心的是原型还是小说?
我有点跟不上他思路,只能老实回答,我只是不愿意他被毁谤。
凉生撇撇嘴,既然不是现实,又有什么影响,你也说了他现在过得很好,何况,他的声音闷闷地,人家自己都没出面……我才察觉到他星眸中暗了的神采,这是什么情况?自己在吃自己的飞醋?
我有点错乱,开始语无伦次,也~也没有啦,就~就是,哎呀,你也知道,我这个人,最爱打抱不平。
我见糊弄不过去,开始哄他,亲亲他的唇角,然后趁机问他,亲爱的~,如果是你被别人这样毁谤,会不开心吗?
凉生见我如此主动,也不好意思再追问,只是带着一丝失落摇着头回答,当然不会。
我于是扑在他怀中,揽着他的腰夸他,我就知道我们凉生最大度了。
他闻言也笑了,吻吻我的眼角,然后说,我倒希望悲情都留在书里,这样,现实中就只剩下美好。
是呀,我感叹,通透如凉生,又岂会如我这般庸人自扰。不幸需要渲泄,悲伤需要出口,幸福不与人言,美好珍藏于心。
凉生刮着我的鼻子,说,你呀,一定是没孩子闹你,这两天太闲了不习惯,明天就把孩子接回来吧,幼稚园已经联系好了。
说起孩子上幼稚园的事,也是一波三折,又得过长辈那关,又要挑师资条件好的,又怕孩子因为不习惯,哭闹或是生病,因此拖了好久。
团子第一天去幼稚园报到,正赶上凉生公司开股东大会。我独自送完孩子,忽然觉得无所事事,甚至有一点儿失落。
好在没过多久,我就收到凉生的短信,约我陪他吃午饭。
离中午的时间还早,我就自己去附近逛了逛,临近午时,他的电话打来,问我在哪儿,要来接我,而我当时已经到了公司楼下,便进去找他。
这座大厦是前几年迁过来的公司总部,除了老陈,凉生身边还有几个得力的助手,因此,他每月亲临公司的次数都屈指可数,更不用说我了。
今天情况特殊,因为周慕在国外与曾经望北楼的旧友谈合作项目,凉生才不得不亲自坐镇股东大会。
公司里对我来说,基本都是陌生面孔。而我和凉生当年的婚礼又办得相当低调,所以没人认出我的身份。
我到前台,刚想说明来意,忽觉原本人头攒动的大厅,瞬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我下意识地回头,便见凉生向我走来,他一身浅灰色西装,毫不张扬的气质却华贵出众;温润的脸庞,却令周围人人屏息,似乎都心照不宣的怕打扰到他。
他好像无论走到哪儿,都会令人想小心翼翼的对待,这个原因与程天佑隐含的淫威不同,而是他似乎与生俱来的具备一种令人想小心呵护的特质。
这么多年,他的一颦一笑,仍能轻易让我心动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跨度却很大,几步就来到我面前,他安然浅笑着将我揽入怀中,旁若无人的轻吻我的额头,旋即揽着脸红的我走出大堂。
身边的助手,默默的为我们开门,备车,却也是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午餐后,我们商量着去看电影,这个影院隶属于周慕的影视公司旗下,员工对于我们的殷勤程度,每次都令我有些手足无措。
如此热情的原因,除了凉生当朝太子的身份,显而易见就是因为他那对儿子的疼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地步的父亲。
我不止一次地想过,是不是该庆幸凉生不是在生身父亲身边长大,否则会不会被他溺爱成为那种大多数的纨绔子弟?!
前些年,由于凉生身体的原因,周慕曾极力反对他陪我去人多又空气不够流通的电影院。后来,他竟然为宝贝儿子搞了个专属放映厅,除了他那一向奢华的装修风格,还换了一整套最先进的新风系统,并且专门找名家为这个影院中特别的存在提名为——慕卿。
这里宽大舒适,服务周到,但说实在的,坐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放映厅,感觉和坐在我家的客厅也没太大区别,真的无法重拾起,曾经在电影院里,很多人一起观影的感受。
因此,大多数时间,这个周家小公子的专属放映厅,就成为了他的好兄弟北小武的专属泡妞场所。
说起来,我没想到是,在凉生病重垂危的病床前,我对他说过的那些话,那些我都几乎是抱着幻想,渴望去做的事,他竟也如此执着着想要完成。
出院后的他,总是会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,带着我,一件件的做着那些,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。
我们一起去看电影,一起去游乐场骑木马,一起去滑雪,去拍婚纱照,然后去度蜜月。
我才知道,岛上那间空着的房间,是他默默留下,等着我们亲自去装修的卧房。
我才知道,当初的他,也并非,没有过渴望。
而最意外的要属,我们能拥有自己的孩子。
我刚想到团子,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电影才刚开始十分钟,我这是什么命啊?!

下章糯米团子正式出场,看文的小伙伴们来猜猜,可爱的小团子是男孩还是女孩,猜对有奖!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七)下(完结)

17.下
她无法占卜出我的命运,因为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保护着我,而当初的诅咒被许许多多小小的善念所包围,致使封印的力量在逐步减弱。
因此,她已经没办法再插手,或者说,她的诅咒可能已经失去了作用。
我听得似懂非懂,将信将疑,心里依然不踏实。
离开后,程天佑建议,可以找找其他这类的巫师或者占卜者,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。
我想到那个广场的女巫,她曾预言,我和凉生会在2017年冬天相遇,也就是现在这个时节,和这个女巫说的没机会再见确实不同,难道,真的因为她的诅咒,改变了我们本来的命运?
我们决定去广场碰碰运气,刚到杜乐丽花园附近,未央的电话就打过来,她踌躇了一下,才说,姜生,对不起,我告诉了凉生你怀孕的消息,我担心你做傻事……
她话没说完,我被旁边的天佑一把拉开,有个小男孩儿骑着独轮车在我身边,他怕我被撞到。
我注意着小孩,继续和未央通话,天佑怕我分心,就没放开拉着我的手,有一瞬间,那相似的眉眼,竟然让我误以为,他就是凉生。
我喜欢的人身上,多多少少都会有凉生的影子,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。
只听未央说,凉生已经到巴黎了,他在找你……正说着,刚巧凉生的电话要插播进来,我心中一喜,赶快接听。
凉生好听的声音如同天籁,姜生~他喊着我的名字,我却心有灵犀般的回过了头。我知道,只要他在我的身边,我一定能感觉到。
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对我笑。
在这隆冬的异乡,他的笑容温暖得如同春天漫山遍野的山花一样,不觉间就会铺天盖地,四海潮升。
他站在那,就是那一世的芳华。
我望着他,就如同望着,我在这世上所有的慈悲。
那一霎那,我的心豁然开朗。
原本,因为女巫的诅咒,我们可能不会再见,但是,因为他一直在默默做公益,认识了沈小姐,然后沈小姐就来告诉了我真相。
后来,我戴着他送的砗磲念珠,经常跑去寺庙参拜祈愿。因为我一直相信他对我说过的话,一百零八颗佛珠,求证百八三昧,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。
而在他生死攸关的那夜,我救的那无数条小生命,也许,就是后来一直保护着我们的那些小小的善念,而他的病,也是在那一夜有了转机而死里逃生。
原来,不知不觉中,命运的轨迹早已发生了改变。
我还找什么女巫,我们的命运,从来都在自己手上,只要一心向善,定然外邪不侵。
未央说的对,我们,一定都能化险为夷。
那一年,他噙着笑给我翻译,你的命中注定,原本远在天边,但今天,他近在……杜乐丽花园附近。
塔罗牌上说,2017年的冬天我们会相遇。只是,那时你已经是别人的妻,而我,依然……很爱你。
塔罗牌上却没说明,我虽是别人的妻,爱着的却依然是你;我虽牵着别人的手,怀着的却是你的骨肉。
冥冥中,命运似已脱离轨迹。
冥冥中,一切又似早有安排。
此刻,我心里泛起那句话: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

2018年的春节,程家又来到水岛过年,这几年,不是我们回去,就是他们过来,每年春节都很热闹,今年因为我大着肚子,不方便再回去。
天佑看着我微隆的小腹,说,没想到先当舅舅的人是我。
当他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我时,我真的喜极而泣,我没想过他会妥协,这似乎成了他和凉生之间的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我甚至悲观的认为,我的婚姻,我的孩子都会成为这场较量的牺牲品。最可悲的是,没有人该为我们的牺牲负责,因为都是以爱之名。
天佑说,第二次陪我去见女巫前,他曾去单独找过她,因为知道我那么在乎,他想用一只眼睛帮我换回那余下五年的好运,可是,女巫说,有资格反悔的人只有我。
然后他说,为了我为他牺牲的这十年好运,他没什么好回报,就只能把再婚的权利还给我。
他说,这么多年,他早已学会,真正爱一个人,就应该为了她的幸福可以放弃一切,也包括她本身。
他一直没放手的原因,是始终放不下这颗心。
如今,有了这个孩子,他相信,母亲的天职,一定能让我好好活下去,而我有了孩子的陪伴,他便可以安心的放手。
他要我不必内疚,如果不是为了他的眼睛,如果不是失去十年的好运,我和凉生之间大概根本不会经历这么多的挫折,也就根本不会有我和他之间的这场婚姻。
所以,就当它不存在吧,他说。
他祝福我们,说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通知他来喝喜酒。
除了哭着感激,我不知道,还能如何。
在我17岁那一年,看过一部红遍两岸三地,日本漫画改编的台湾偶像剧。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是:我不会开快车,却也可以不踩刹车。
这就像凉生的爱情,没有轰轰烈烈,却勇往直前。
而天佑给我的爱,就像一直在开快车,不撞到头破血流不会停车。
他是我青春盛年的一场烟火,纵然繁华落尽,也曾声势浩大到胜过万千星辉。
曾经,他在而立之年,为了我和别人的孩子,背城而去。
如今,在他不惑之年,为了我和凉生的孩子,签下离婚协议。
那一年,在我和凉生的十年,我失去凉生,他对我说,姜生,你还有我,十年凉生,此情天佑。
而今,青春将逝,我找回了凉生,他却终将离去。
十年的时间,再一次轮回,我们,又颠倒了模样。
只希望,下一个十年,你的生命里,再没有我。
  身后,像是有一个声音在说:你知道吗?这个世界,最难过的幸福,就是你许诺她的未来模样,别人替你同她完满。
离开时,他对我说,这一生遇到你,从未后悔,此生相遇,便是团圆。
而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是,这,曾是凉生对他说出的心声。
人生,重要的不是相遇,是遇见谁,遇到对的人。
有些人,遇见了就是一辈子。
有些人,不如不相遇。
遇见,发生,选择,万事万物,遇就是那个缘起,后面的发展,发生了什么,每个人的境遇,每一步的发展,每一次的选择,直到结局,我们无法选择开始,却可以创造结局。上天总会特别眷顾那些极少数能完全抛开自我的人,让他们最终收获圆满。

与和凉生分开的那两年,我每每被思念煎熬,都会思考一个问题。
金陵曾说,这世上有机会和初恋在一起的人只有百分之一,双方情窦初开,各方面都比较稚嫩,经不起现实的考验,甚至青春期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,很多人都不会珍惜。
我曾以为,我的初恋也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初恋一样,无疾而终。
我亦深知,我们虽是这其中之一,却没有哪段情感能比我们更禁得起时间的考验,十几年的感情基础,几十年的牵绊,彼此的感情已经融入了骨髓,成为了一种习惯。
也许,我们足够幸运,才可以从一而终。而我们之间的感情的确有别于这世上所有的初恋,他的守护,他海一样的包容,他给我的爱像酒一样越沉越香,历久弥新。
所以,严格来说,我没和凉生吵过架,以前有过那为数不多的几次,比如上学那次未央陷害我;还有巴黎的时候,我对他宣泄心中不满;其实也都是我单方面在发脾气。
我怀孕以后脾气也有些暴躁,所以今天,因为给孩子起名的事,我跟他吵起来,不对,是我对他发脾气。
其实,想起来,有点点歉意,不过,在给孩子起名字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妥协, 要知道,名字要伴随人的一生,绝对不能草率。
他们谁都别想插手,我对他嚷。
你爸起名字毫无天分,什么无卿?叫慕卿多有意义?!
还有你外公,真是偏心,天恩天佑多吉利,为什么到我们这就改了,什么叫天策???天赐都比这个好,要不,叫~叫天宝也行啊……
我话没说完,凉生就猛得咳嗽起来,吓我一大跳,我忙去帮他顺着后背,可是心里火气还没消下去,我说,怎么了?我说得不对吗?!
他抬起头,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咳得泪汪汪,嘟起嘴,满脸委屈的小表情,说,没想到,你对我的名字这么大意见……
我一下就懵了,哎呦我的乖乖大宝贝儿~,我最受不了他这种委屈的小样,赶紧抱着他的脑袋哄他,没有!没有~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~
他头埋在我怀里,闷闷的说,那凉生呢~,你喜不喜欢?
喜欢,喜欢,我点头如捣蒜,我啊~最喜欢我们凉生了~
虽然这么说,其实严格来讲,单说凉生这个名字也没好到哪儿去。不过,不是还有姜生陪着嘛。
姜生和凉生,一个火辣,一个清凉,天生一对,地造一双。
我想到这,眼睛就又开始笑眯眯。我问他,那姓呢,你打算让孩子跟谁的姓。
他头靠在我滚圆的肚子上,说,你决定~就好。
我说,不不不,都听你的!
我就这么抱着他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,心里踏实得不得了。每次只要他在我怀里,我就感到无比满足,幸福满溢。
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你,我在心里感叹,不知道已经不小心说出了口。
好~那我们就这样抱着一辈子!他一下子将我横抱了起来,要知道,我现在的肚子有多大,我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头猪,可他毫不费力的就把我抱了起来。
我崇拜得望着他,搂着他的脖子,亲了亲,又蹭了蹭,然后,我说,凉生,宝宝饿了~想吃水煮面。
  水煮面是我执着了一生的记忆,它让我放弃过唾手可得的男子和幸福,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!这该是多大的蛊惑多大的魔力!
  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,快步上前,轻轻抱住他的腰,可是我的肚子太大,姿势很可笑,我顾不上那么多,大声说,我要吃一辈子!
  他没回头,但我知道,他的眉心间一定绽开了那朵久违的花,欢愉而动人。他低头,看了看灶台上的水煮面,轻声说,那我就做一辈子。
  一辈子。
  嗯。
  一辈子。

全文完

后记:
关于本文
写这篇续文,是因为一种不甘心,太多的误会,太多的阻挠令这么好的凉生有一个那么悲惨的结局。如果这都不算爱,这样的爱都不能善终,那世间的感情还有什么可以期待。
后来有个契机,看到有位朋友的观点,认为所谓青春疼痛小说,惯有的模式就是不可能和初恋在一起,初恋往往禁不起现实生活的考验,青春的凛冽放肆最终将归于平静,只有程天佑才能包容。
我十分不赞同,其他这类小说我不了解,但那个魏家坪的小男孩,那个要为姜生做一辈子早餐的男人,对姜生的爱,才是最细水长流,能包容一切的。每每感受着凉生的隐忍与付出,我总会边写边落泪,他的放手与成全反而影射出了程天佑的自私与不成熟。
感谢乐小米带给我们的凉生,如果没有她笔下的凉生,没有她原著的结局,也不会有这篇续。我文中摘抄了她很多原文,因为我想给的是文中的凉生一个圆满,一个本该属于他的结局,所以就想让他更贴近原著。
我文中提到的日本漫画,因为男主人设不容易发挥,最后作者顺应民意,让其退居二线,原来的男二霸道总裁成功上位。但我始终坚信,千帆过尽 不忘初心。
关于勇气
可能文中未婚先孕的行为,会有小伙伴接受不了,但为了2017年这个梗只能如此了。我本身十分欣赏凉生克制与成全的爱,但原著中,在他笃定的时候,他也是有向全世界宣战的勇气的。
关于生命
我是个宿命论者,但同时也相信奇迹。
曾听过一句话,三十岁以前的命是你上辈子修来的,三十岁以后的命是你自己修来的。
所以,纵使生来命途多舛,也要一直保有一颗善良与感恩的心,善待周遭的一切。有一天,你会发现,生命是存在奇迹的,这跌宕起伏的人生,不过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,把它当作是人生的一种历练,你会发现越来越好。
仅以此文献给我爱的人—凉生、我的爱人—马天宇,愿他们的人生都像文中一样,即使历经磨难,终能收获圆满。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七)上

最后一章,当初更新时刚好是2017年的第一天,能在这一天给凉生一个圆满的结局,是巧合,也是注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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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罗牌上说,2017年的冬天我们会相遇。只是,那时你已经是别人的妻,而我,依然……很爱你。
17.上
这两年我和天佑见面的机会不多,他好象很怕我一次次的催促他离婚,刻意躲着我,后来,我也懒得再提,那不过是一张纸,这世上明存实亡的婚姻多到数不清,多我一桩,又有什么可纠结的呢?
何况,他的一些小道消息我也听了不少。老陈总是有意无意的透露些程天佑的花边新闻给我,那副嘴脸简直和当年老钱的如出一辙。
其实,我倒是希望那些新闻能有一个是真的,这样我也就可以放下这份牵挂。
天佑不像凉生,他的感情经历丰富,我并不是他的唯一。
而凉生在这一点上则固执得要命,我常说他有精神洁癖。
我趁在北京学习的空档,偷偷和程天佑跑去了巴黎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未央带着女巫如约来见,她一下便认出我,然后,她看着天佑的眼睛说,你如果反悔,还剩下一半的时间,我拿走他一半的光明吧,我连忙说不行。
天佑似乎觉得一切都是闹剧。
我急切地问女巫,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可以交换?
女巫上下打量了我半天,然后指着我的肚子,她说,我要你肚子里的孩子。
我们三人都是一惊。
天佑回过神,立刻要带我离开。
女巫却带着蛊惑说,你要想好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,否则你会因为被诅咒的命运永失所爱。
我一听就惊住了,我甩开天佑,冲到女巫面前,我说,不,我求求你,我不能失去他,只要能救他,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。
女巫却说,从你我订下契约那天,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,你将会永远失去此生挚爱,这会是你意想不到的结局,你会被现实的假象所蒙蔽,到他离开那天你都毫不知情,而之后的日子,你都会在煎熬与自责中渡过,你的一生将再无幸福可言。
我听得全身发抖,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我甚至不知道是如何离开的。
为了确认怀孕是否属实,天佑和未央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。
这次是真的,这个孩子,是我和凉生的,第一个孩子,而此刻的我,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近一年多,我一直在用所学的专业知识在调理身体,就盼有一天能得到这份惊喜。我不能拿他去换,我怎能拿凉生的骨肉去赌。
可是,如果真如女巫所言,我不敢想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
未央安慰我,其实,你不用太在意,你和凉生这几年虽然风波不断,但也都化险为夷了。
天佑告诉我,你如果真这么在意,我愿意失去一只眼睛。
我震惊地望着他,否决道,没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自作主张,否则我这么多年的厄运就都白交了。
当晚,我又做了那个梦,那个同样的梦。
  梦里的我一直在寻找凉生,我发疯地奔跑着,拼命地寻找着,场景不停地转换,魏家坪,那座城,每一条路,每一条街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  然后,我又回到那条巴黎街巷里,回到我为程天佑求取护身符的那一天——
我看到了那时的自己穿着长长的裙子,站在那个女巫的面前。
女巫神秘兮兮地望着我,却又严肃至极,她说,姑娘,这不是玩笑。你会真的为此付出十年,被诅咒的十年,你想好了吗?
我坚决的表情,望着那个女巫说,我知道这不是玩笑!可只要他的眼睛能复明,付出多少年我都愿意!
此时,另一个我对自己说,程天佑的眼睛根本就好了!姜生,姜生,你别犯傻啊!凉生!凉生他不见了!你快去找他啊!快去啊!否则,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!
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!
这辈子!
不,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,脸上已布满泪水。
我疯狂得想念凉生,我要给他打电话。
可是,这个时间,他应该刚刚休息。
但是,此刻的我,忽然好担心他的安危。
我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,却提示无法接通,是了,夜间免打扰。而我却再也无法入睡。
命运总是让我做这种两难的抉择,是我太天真了,女巫想要的,一定是你最珍贵的,否则又有什么价值呢?
而且女巫要的一定是你给得起的,如果她说拿凉生的命换,我一刻都不会答应。
所以,她要这个孩子,我和凉生的第一个孩子,可能不是唯一的孩子,可能同样保不住,就是因为有这么多的可能性,才会让人难以抉择。可是,我怎么忍心伤害他的骨肉?
我必须再见女巫一次。问问她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交换。
第二天一早,我约了程天佑来帮我做翻译,再次找到女巫,直接讲明,我不能拿孩子换,也不会用天佑的眼睛,我愿意用我的命,既然可以用十年的好运,换取被庇佑人的所求,我愿意拿出十年的寿命,换凉生的一世平安。
女巫却说不可能,她只做等价交换,即使用另一个十年也挽回不了这一个十年的厄运。何况,我该明白,每一次的交换都会是厄运的累计。
我仍不死心,说,你既然做等价交换,不如用我的命换凉生的命,十年换十年,一辈子换一辈子。
她沉吟片刻,却说,这个人,既然对你如此重要,那你对他是否也同样重要?失去彼此,假如同样痛苦,岂非生不如死?!
我一下子楞住了,冥思苦想后,做最后的挣扎。我说,我们一人一半行不行?
女巫无奈,叹口气,说,我先看看你还有多少年寿命。
她开始为我占卜,然后久久不语,后来又先后占了两次。
之后,她说,你走吧,你的命我占不出,无能为力了。
我死活不肯离开,哭着哀求她,我说我愿意付出一切,什么都可以,只求她帮我。
她忽然问我,你现在是否已经和心爱的人在一起?
我点点头。
她喃喃,那就已经变了…
我不明所以,依然不依不饶,就是不肯离开。
她无奈,最后,不得不告诉我,原本从以血封印开始,我就已经被诅咒,这就意味在这十年里,我这一生最珍贵最重要的,终将与我擦肩而过。因此,就已经不可能和凉生再走在一起。而诅咒会令对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我,可能会是意外,亦或是会被恶疾缠身,最可悲的是,在他离开前,我一直都会被假象迷惑。这一切将会令我遗恨终生,这就是与一个女巫做交易所应承担的后果。
这竟与我昨晚的那个梦重叠了,当我承诺为了程天佑付出多少年都愿意时,我就已经一辈子失去了凉生,这辈子都找不他了!
我哭倒在女巫脚边,可这世上又哪有后悔的药?
程天佑见我的样子,同样央求着女巫,他说他愿意用他的光明做交换。
女巫却说,我现在已经帮不了你,因为,从占卜的结果看,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。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六)下

16.下
程家老爷子的一拐杖,表面上差点要了凉生的命,可事实上,那一次他为找我寻遍小岛而吐血昏倒,病就已渐入膏肓,后来的好转,现在想来,可能只是回光返照。
当然,即使那一杖没有到要命的地步,也的确加重了病情的恶化程度。何况,天佑老钱都是他程家的人,因偷梁换柱而延误最佳治疗时机,同样令他余生难安。
节前,他终于带着程天佑上岛,可是,程天佑的小院,周慕还住在那里。
周慕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,我简直已经感受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。他告诉我,自然是想让我传话给凉生,我也不负所望的转告了凉生。
彼时,凉生正端坐在书桌后看一本书,闻言,眼眸微抬,只给了我四个字,由他们去。那一刻,特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,我特想叩首跪拜。
晚餐后,程天佑过来,大概充当了使者的角色。凉生的老爸为了死守阵营,都没过来吃晚饭。
我趁着送程天佑出门的时机,再次问起离婚的事。
那日,凉生在飞机上逃过一劫。在他住院期间,我瞒着所有人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。可是,这么长时间,就如石沉大海,渺无音讯,我只能怀疑是有人影响了司法公正。
他冲我狡黠一笑,说,怎么,你说服不了他,又来逼我~?
我问他,你到底什么意思,为什么要把决定权交给凉生?
我太了解凉生,从他知道自己的病没有治愈可能的那天开始,终其一生,他也不会要求天佑去签署那份离婚协议,天佑把这个权利交给他,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。
他回我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给我戴绿帽子?其实我特别好奇,我亲爱的表弟,什么时候会失去自制力。
他说,从嘲笑他的懦弱与优柔,到钦佩他的克制与守护,凉生如今面对的局面不可能双赢,而结果,是他最好奇最想知道的。
不得不说,只要程天佑想,他有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
我气得简直说不出话,心里对他那仅存的歉意也一扫而光。
他见我七窍生烟的样子却发作不出来,玩味的道,其实,你可以转告我那小表弟,在我心里,精神出轨更甚于肉体出轨,我头顶上的帽子早就绿得发亮了…他还想当圣人?!他说着挥着手转身离开…
等我回味出他话里的意思时,他已经走远,我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喊,程天佑,你这个混蛋,我会努力让你头上的帽子更亮。心里却在感激,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,让我们释怀。
天佑走后,冬菇就坐卧不安,又开始对着凉生张牙舞爪,凉生就让老卢把冬菇送到了隔壁。
我不由得在心里哀叹,我生命中这俩男人,都够不让人省心。
一个让你一会儿七窍生烟,一会儿感激涕淋。
一个有时候做事,特让人匪夷所思。
张爷爷曾建议,凉生的身体最好不要养绒毛类的宠物,为此我考虑过把冬菇送还给程天佑。
可凉生说,猫是我的命,况且小咪他也绝不会抛弃,所以也就作罢。
可这次,他是不打算要冬菇了?
其实,自从周慕上岛以后,冬菇特别黏凉生。
原因是周慕没事就抓着它和小咪剃毛,那毛剃得跟狗啃地也没啥两样,只有凉生能阻止他老爸的魔爪。
聪明的小咪躲在凉生怀里总能逃过一劫,后来冬菇也学乖了,常向凉生谄媚,没事就喜欢乖乖地待在凉生脚边。
我琢磨半天,决定请教请教老陈,凉生这到底是葫芦里卖的啥药?
老陈嘿嘿了两声说,没事儿,您别多想,就是打个招呼。
后来我浪费我刚被程天佑荼毒过的,剩余不多的脑容量想了一下,大概是这么个意思,这做长辈的已经上赶着来了,天佑也带了话,怎么着,凉生这个做晚辈的,也应该去拜访一下吧。可凉生还就是不能如他所愿,猫还回去,表示,我知道您来了,也算是打了招呼。
半夜,我听到窗子哒哒的响,不用问,冬菇死回来了。
这家伙特讨厌,明明留好的门从来不进,老是要半夜从窗户进,大半夜的睡得正香,你得去给它开窗户,它还得在你手心里吃把猫粮。这都是凉生给惯的。我才懒得理它。
没一会儿,它就带着一身寒气蹭上我的脸,肯定是凉生又心软放他进来了。
它身上还带着雪花,我才知道,外面居然下雪了。
今天就是年三十了,瑞雪兆丰年,好兆头。
可是,我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。
因为大半夜开窗而受凉,凉生后半夜就开始呼吸困难,发起了烧。
我简直掐死冬菇的心都有,你TM是程天佑派来的杀手吗?!
周慕一大早就弃阵而来,立刻就给张大夫打电话。
要知道,我们家现存的中草药,那可能比一般药房都齐全,而且还都是奇花异草。周慕去给凉生配药,我与凉生一起用电话给张爷爷拜年,这边程老爷子却也登了门。
他一进屋,听见我俩爷爷爷爷的叫,就是一愣,估计奇怪凉生啥时候多了个爷爷。
挂了电话,我正想怎么来个开场白,程天佑大救星首先开口了,表弟,爷爷听说你病了,来看看你。
凉生请他们坐,唇角微扬的弧度,分辩不出情绪。
小安简直神助攻,我正觉尴尬,想找话题,她就端着凉生的药进来了。看见程天佑,她高兴的喊,咦,隔壁的叔叔,你怎么来了?
程天佑怕她烫到,就顺手接过她捧着的药碗,接着顺手把碗递到程家老爷子手上。于是,老爷子端着药碗,颤颤巍巍走到凉生跟前,满怀歉疚的说,孩子,总吃这么苦的药,真是委屈你了,都是外公不好!然后一勺一勺把药喂到他嘴里。
而这些都只是我的幻觉。虽然程天佑拉着小安在聊天,可是祖孙冰释前嫌的美好氛围,早被站在那边,门神一样的周慕,全给破坏了。
在周慕目不斜视的注视下,凉生眼都没眨的就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。然后,老爷子啥也没说,只是出门时给凉生掖了掖被角。
我以为他们会离开,谁知道没一会儿,程天恩也来了,和他一同上岛的还有程家的厨子。
庆姐因为凉生的身体,这几年很少回家过年,老卢的儿女在国外,一般只过洋人的节日,我们向来都是一桌吃饭。
可是程家的规矩大,下人是不能上桌的,所以这么丰盛的一顿年夜饭,只有我们几人享用。
程老爷子俨然一副大家长的的架势,一上来就道,我们程家也是好几年人没到得这么齐了,又赶上小周也在,来来来,咱们一起举个杯。
周慕也不示弱,碰着杯道,老爷子说得是,您在我这,可千万不能见外,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,一定告诉我。
我们家凉生小少爷翘着好看的唇角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笑,只是时不时地给我夹菜。
程天佑那大少爷是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,还不时冲着我戳戳他的脑袋,好像时刻提醒我正在精神出轨。
他们家二少爷,程天恩那小狐狸自是更不必说,一副看好戏的嘴脸。
我才发现,这三兄弟可真像啊!
可是,现在是什么情况?两只老狐狸,三只小狐狸,就我一个大白兔,坐在他们中间,简直压力山大。
热热闹闹,宾主尽欢?的吃完了年夜饭。别人我是不知道,反正我是吃了个酒足饭饱。
凉生好像一直致力于把我养成一只猪。我有时候真的挺担心,哪天我膘肥体壮,他会不会把我给卖了,然后我还傻不拉唧的帮他数钱。
大年初二,我们到北京给张爷爷拜年,顺便复诊。
只要时间允许,凉生都不喜欢动用周慕的私家飞机,他不喜欢周慕摆的那些排场,他老爸后来倒也收敛了很多。
凉生现在吃的药已经改成一日三次,张爷爷说再吃一段时间,就可以再减量,不过终生服药是在所难免。以后药方也不用换这么勤了,不过还是得经常换,因为人不能长期吃同样的东西。
其实,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,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,也不敢开口。
后来我知道,对于这个问题,周慕早已有所了解。
人过了半百以后,年纪越大,越会觉得其他东西都是虚无的,唯有自己的孩子可以依靠。而这大半辈子的经历,使得凉生对他来说,不仅仅是唯一的亲人,更是情感的出口与精神的支柱。但凡关于凉生的事情,他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亚于我。
凉生的这种病,一般都是不明原因导致的肺损伤,平均存活年限只有2.8年,所以当年医院诊断是活不过两年。
但病人多是上了岁数,本不该是凉生这个年纪,这也是当初张大夫肯为他治疗的原因之一。
他行医几十年,这样的病人不少,但这么年轻就得这种病的是第一个,所以当初周慕问到的时候,他也说不出个确切的时间,只是说,他有一位十几年的老病人,现在已经六十多岁。
两年的存活期,能延长到十几年,已经很了不起,但这只是特例。
凉生虽然年轻,但近几个月的遭遇,使他原本就不足一半的肺功能减少到三分之一,这是很可怕的事情。
就是可能呼吸稍有不畅就会导致窒息,就是可能空气污染或者几根猫毛都会让他无法呼吸。
所以,一方面要注意的事情很多,稍有不慎,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另一方面,尽量维持他肺部功能的现状,不可逆,就是不可能从三分之一再变回去二分之一,肺功能只会越来越弱。而药物,日常的饮食保养都至关重要,当然环境问题也包括在内。
我是个比较乐观的人,俗称缺心眼儿。所以听完以后,我没有太悲观,至少还是比想像中好很多,不管是几年,十几年,还是几十年,我都得好好陪着他,好好照顾他。
我看着周慕,还好有这么个爹,否则这种病,可不是一般人能生得起。
这么说起来,我们凉生是得了个富贵病,又得环境好,又要吃好喝好,最重要,还得保持好的情绪,所以,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了?!
可是,我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。
张老爷子已经80多了,可我们凉生还年轻。这话怎么这么别扭?那啥,意思就是说,老爷子虽然依然健朗,但百年以后,我们凉生怎么办。这话怎么还是有点儿别扭?
于是,我就暗示了一下我公爹(咳咳),那啥,虽然我们还没结婚吧,但这样显得比较近乎。其实就是想让他问问张爷爷,有没有意?收个女徒弟?
周慕听说我想为了凉生学医,着实感动了一把,在他的努力下,我自然也就如愿以偿了。
话说,祖国医学博大精深,我个半路出家的,哪有那么容易,索性我学的东西有针对性,只是针对凉生的病,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,把他的身体调理好,就是我毕生的目标。当然,后来我也顺便给自己调理了一下,这是后话。
不过,我确实是下了正正经经将近三年的工夫的,那段时间,我常常往返于京杭两地。
凉生不想我太辛苦,也陪我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,不过因为那里气候干燥,雾霾的严重程度更甚,在张爷爷也就是我老师的建议,以及我的坚持下,还是搬回了水岛。
2017年底,在我即将出师的时候,我接到了未央从巴黎打来的电话,她说她遇到了我要找的那个女巫,那个拿走我十年好运的女巫。
  那是源于古代埃及的一种古老法术——如果有人肯用十年的寿命,换取被庇佑人的所求,以血为封印,便能实现。
我一听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。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,可是,我还是想尽快换回我的好运。
未央说女巫居然还记得我,她说如果我要反悔,必须带上被交换的物品一起来。被交换的物品?程天佑?的眼睛?不是吧!
不过,我当然不会用天佑的眼睛做代价,其他的,都可以考虑,其实我知道当时的想法挺幼稚的,总抱有侥幸心理。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六)上

可能有些没看过原著的小伙伴, 前面引用2段原文可能更容易理解。

我和凉生去往酸枣林的那片地的时候,被周围突然新铺砌的道路给惊呆了。
姜花园?凉生脱口而出,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土一样的勃然大怒。
李婶的话音还未落定,凉生立刻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他比谁都敏感,他也比谁都懂——这姜花园是谁留下的!这有钱人是谁!这“天生苑”用的是谁的名字!
他本以为的最后的净土,到头来却被人喧宾夺主。
那个男人,他的表兄,曾为了娶他最爱的女人,为了她的欢心,苦心建立了这片爱情天地,最终却成了失乐园。
然而,这失乐园遗留在魏家坪,却又变成对自己的嘲讽。
若让它留下,势必面对的将是别人口中心中念念不忘的传说——有个有钱人,要娶他的妻子,所以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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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片河灯,事先被摆好了格式,一个一个紧排着,缓缓的随着波光,在月亮之下飘了过来。
渐渐地近了。
渐渐的我看清楚的那串河灯——
那几乎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小小的河灯拼出了让我泪流满面的话语——千岛湖下有座城,我心里有个女孩叫姜生。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。
凉生走上前,他的手轻轻的拂过我的发。他说,不管多么难,我要我们在一起。姜生,你懂吗?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骨梳,那是我曾看到过的骨梳,上面镶着一颗红豆,凉生对我笑,说,这颗红豆的背面,刻着你的名字--姜生。我原是想将它送给你和你心爱的人。我永远不会想到,这个人,会是我自己。
说到这里,他突然笑了,笑的那么明亮、那么灿烂,就如今夜的月光。
他继续说,我是学珠宝设计的,但我却找不到一颗宝石,可以替代红豆,因为只有“相思”才是最入骨的东西。姜生,我的心,你能明白吗?


16.上
周慕此刻,心里更是又疼又悔又急。他红着眼,几次不顾国际公约,要将飞机迫降。又进而几次被他国警告,不得不让飞机再次升高。要知道若不顾警告强行降落,会有被击落的危险。
我们到杭州时已经是深夜,联系好的救护车早就等在那里,直接开到了就近的医院,周慕嫌担架浪费时间,愣是抱着凉生不撒手,一路飞奔着冲进医院的大门。我如今才算见识到了,什么是真正的父爱。
本来昨晚还好好的,我以为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,谁知第一天就如此心惊胆战。
怎么总是这样,大概真是因为我的好运被拿走,总是连累他受罪。
凉生因此,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了中药,闻到味道就吐。再加上他的胃已经不能再受刺激,就只好又改用注射和点滴的方法。
可是,中药点滴本身就有很多的禁忌。总之,受了不少的罪,都是苦瓜惹得祸。
不过,还有个小插曲,也是后来我才知道,凉生那天在飞机上看到了周慕落下的药方,大概也因此,心理受到的冲击不小。
张爷爷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,苦瓜性寒,本就伤胃,加上与之前吃的药中的某些成分引发了反作用。
关键重点是,谁能想到,会有人没事给病人吃苦瓜?
这次后,周慕更加小心,把所有的用药禁忌都记下来,还让我们都背下来。
凉生出院以后,周慕也硬是搬到了岛上。
可是,这么个大电灯泡,天天在旁边晃悠,还让不让人活了?
我也是奇了怪了,周慕是怎么做到现在这样修身养性?从前他可是花边新闻不断,大明星小模特的身边一堆,可是,他从来不敢往凉生身边带,反正我是从来没看见过。
凉生越不爱搭理他,他就偏爱逗他,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了凉生的恶趣味,终于把我们给惹恼了。
那本是我和凉生之间的小情趣,没事喜欢大王爱妃的闹。
那晚,他本意是叫我们吃饭,他平时乱叫什么少爷心肝宝贝的凉生顶多是黑脸,可他这次偏偏作死的说了一声,大王,该用晚膳了。
凉生的脸当时都绿了,他本就面薄,又当着下边的人,气得冰着小脸好几天都不肯理他。
我看周慕那可怜巴巴的样子,又死活不肯离开,实在没办法,就把隔壁院子的那把大大的钥匙交给了他。
虽然他还是时不时过来骚扰我们,好在也算有点私人空间。

不知不觉,快过年了。凉生和我打算回魏家坪给父母扫墓。
周慕知道以后,没发表任何意见。
心爱的女人,爱的是别的男人,这本身就很悲剧,更悲催的是,连宝贝儿子都对这个男人比对自己亲。
我估计,他特想问凉生,要是哪天他不在了,凉生会不会也这么孝顺,每年想着去给上个香?
保镖自是不能少,他还不知从哪搞来的高科技口罩,硬要给凉生戴上。那口罩简直就是个小型空气净化器,通着电不停的工作。

魏家坪的清晨,像一枚沾满了露珠的青果,淡淡的,软软的,满是家乡的气息,母亲的味道。
  就好像,片刻间,院里的压水井就会吱吱嘎嘎的响起,在母亲的粗糙的手里。仿佛她还健在,辛苦劳作的一天将由此开始。而她的小女儿将会像云雀一样飞到她的身前,喊一声,妈妈,我来!虽然,最终水桶一定会落到她哥哥手里……
我知道,这一切都不会再出现,曾经的家,早已化为灰烬,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境里。而唯一的幸福便是,他还在我的身边。
往回赶路时,路遇卖水果的李婶,热情得和我们打招呼,姜生,凉生,你们兄妹俩,可是有日子没一起回来了。
我听着,心里一紧,挎着凉生的手臂也下意识松开。
原以为自己够洒脱,早己不在乎世俗的眼光,可却仍会本能的逃避。
李婶看到我无名指上的戒指,探着头道,哟!这戒指可真稀罕,这刻得是什么花呀,跟真的似的。
我凑近,伸出手给她看,回她,姜花,好看吧!却注意到凉生轻轻拢起那戴着戒指的手。
好看好看,比真的都好看。李婶拉着我的手细看,忍不住称赞。
我听她这么说,猛然得想起“天生苑”。
此时凉生走过来,掏出我口袋里的糖果,逗起李婶的小孙子。
这是我近来养成的习惯,因为心疼他吃的药苦,随身总会放几颗糖,不过他很无赖,每次都要我亲口喂给他才肯吃。
李婶开始跟我唠嗑,她说,说起这姜花吧,你们可能还不知道,去年底来了一大波人,把以前的天生苑给改了招牌,还种了一堆酸枣树,这大冬天的折腾了大半个月。不过也不错,明年又能吃上酸枣了。
改什么招牌了?我问。
难道程天佑把那块地卖了?
现在啊,叫双生苑,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咋想的,差一个字的事儿,瞎折腾个啥。
李婶的小孙子在凉生身边玩耍,他却望着远方想着心事,黑色的羊毛大衣,衬着他欣长挺拔的身形,黑色羊绒衫的高高衣领,衬托出他颈项优美的弧度,圈着一条我亲手织就的浅灰色围巾。
他站在那里,身披一身霞光,宛如一树阴郁婉转的芳华,美好而忧伤。
我好想将此刻的画面留住,但手机却落在了车里。只有不在凉生身边,我才会手机时刻不离。但我知道,即使无法定格,这一刻也将永远印在我的记忆中。
一如多年前,那个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回魏家坪的夏天,白色的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鼓起,让他如在天际,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那时,我以为,我们终于可以就那样走完一生。
哪知,在乡邻的注视中;在陆文隽的胁迫下;我们竟然,差一点,就这么错过一世。
此刻,他黑色的身影仿佛和那年白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。
我鼓起勇气,奔到他身后,在李婶的注视下,双臂围上他的腰,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背上,风轻轻吹过,掠过我俩的头发;我心底里再次泛起了那一句话:千与千寻千般苦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这一次,我绝对不会再放手,再没有任何能成为动摇我的理由。
有时候,也许就只差那一点点勇气,结果就会完全不同。
我们在李婶讶异不明的目光中和她道别,我继续挽上他的手臂。他戴起口罩,眼眸微垂,我看不清他的情绪,跟着他走向曾经的天生苑,相反的方向。
我还记得那年他知道天生苑存在时的愤怒,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土一样的勃然大怒,他本以为的最后的净土,到头来却被人喧宾夺主。
如今的凉生,比几年前愈发的成熟内敛,他喜欢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心事。
车里,我望着他,许久,我们都没有讲话。
我想打破这份沉默,却不知如何开口,只要面对他,我总会变得小心翼翼。
刚才,当我圈上他的腰,靠上他的背时,可以明显感觉出他瞬间的僵硬,但只有一秒,他已转过身,吻,就如此措不及防地,落上我的唇。
他的手带着外面的寒气,仍没有回暖,凉生~我轻声唤他。
他望向我,眼中的忧伤那么熟悉,却深邃得令人看不透。
他摘下口罩,我才看到,他新月般的唇,色泽淡泊。
我忙问他,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,你要跟我说~。
他轻颤着血色淡泊的唇,说,姜生…我们的过去…是不是再也找不回了……
我知道,那个人留给我的姜花苑一直都在。就算更名,就算重建,也再无法换回从前的那片酸枣林;无法抹去它在人们心中曾经存在过的痕迹;如同人们心中我们根深蒂固的血缘关系;如同每当看到姜花苑都会想起建造他的人。
这个人曾赠了我一场此生再也无法复制的盛大爱情,此后,无论我同谁过完这一生,他都会张狂地存在于我记忆深处,狂妄地撒野。
重建的姜花苑,也许会在我心里留下更多无法磨灭的痕迹……
而凉生拼给我的河灯,那夜之后,却早已不知飘向何方……
刚刚那一吻,回应我的同时,也是对曾经他爱我的方式的背叛…对他来说,该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可是,我们的过去,从来不用别人来拼凑;我们的未来,更无须曾经来支撑。
我掏出怀中的红豆骨梳,连同颈上的砗磲念珠,一起捧到他的面前。
我对他说,它们都在,一直在,最重要的,我始终记得,千岛湖下有座城,我心里那个男孩,他叫凉生~。
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,从未离开。所以,又何必在意别人那偶尔的撒野,又何必介意旁人的讶异目光。
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,脸微微的红,他说,我们明年来摘酸枣吧!
我说,好啊,不过,哪儿也没咱们小院里的酸枣好吃。
他不语,眉心间却如绽开了一朵欢悦的花,明媚而动人。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五)下

15.下
周慕出现的时候,提着一个大皮箱,那里面是老中医新方子需要的药材,不知又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昨天凉生在机场等了我一天,为了能让他按时服药,周慕派了几拨人过去,也是操碎了心。
一进门,周慕就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,对我说,他身体不好,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!
他一天到晚24小时的派人跟着凉生,我们昨晚的事情,他不知道才有鬼。
此言一出,语带双关,搞得我脸都没地方放。
万幸的是凉生的烧退了下来,也算是额外奖励,我们的行程并没有耽误。
我承认自己孤陋寡闻,不过一进周慕的私人飞机,确实是托了托自己的下巴。
这里面简直就是一个豪宅,会客厅,卧室,餐厅,浴室,吧台,还有娱乐室,要不要这样?
我和凉生被请进了主卧室,花饰繁复的精美窗帘、图案考究的波斯地毯、豪华的双人麻,巴洛克的设计显示出主人是多么的会享受。
窗边的两个转脚沙发,可以随意旋转角度,方便欣赏外面的风景。我坐到沙发上,好奇的转来转去,赞叹着有钱人的世界。
此刻的凉生正望向窗外,周身镀着一层朝阳的华美光晕,就像童话里走出的王子。
他身上穿着那件我新织的毛衣,毛绒绒的裹着他欣长的身体;毛绒绒的领口,圈着他优美的颈项,天鹅般骄傲的挺立。矛盾又和谐,有种无法描述的美感。
他的眉修长浓密,弯到恰到好处,英气又柔和。微勾的眼角,眼尾又微扬,张开时,清澈明净;微垂时,他纤长的睫毛浓密得仿佛天生的心事,明明暗暗地投影在眼底,深不可测。
他的嘴唇却截然相反,嘴角永远是微翘的,宛如上弦月,即使流泪的时候,也是微笑的模样。这些矛盾的存在,让他拥有了谜一样的气质。
我忍不住感叹,唯有这样的生活,才配得起他,原也本该属于他。
侍者敲门进来,端上新制的药,凉生接过,好看得眉微蹙,唇微微嘟起,被绒绒的毛衣一衬,萌得不要不要的。
他偷看我一眼,见我也正看他,马上下定决心般仰头喝下碗中的药汁,估计是回味无穷,脸上的小表情微微扭曲着。
我掏出糖块喂给他,小少爷还是像从前一样,傲娇得偏过头,宁愿回味这苦涩的药液,也不愿品尝甜美的糖果。
我见他仍未舒展的眉心,将糖块含入口中,主动吻上他的唇,想把口中的糖送入他口中,他却揽过我,加深了这个吻。
他口中的苦涩混着我口中的甘甜在我们口腔中蔓延开来,味道竟然难以形容的美妙。
周慕贼兮兮的站在那儿,端着一杯果汁,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,不知参观了多久。
凉生对他父亲这样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,一把将我羞红的脸按入怀中。
他身上的毛衣绒绒的,白白的,抱起来柔软又舒服,我就像抱着一个大型的毛绒玩具,还是最漂亮、最精致那种。
可是想到他那煞风景的老爸还在旁边,真是心里忿忿。
他知道凉生吃的药苦,特意送来果汁,凉生了解他的心意,也不好因为他的偷窥行为而发作。
侍者送来早餐,凉生刚吃完药,正在反胃,根本什么都吃不下。我正哄着想让他多吃几口东西,周慕就神秘兮兮的端来一个盘子,还用盖子盖着。
他献宝一般,跟凉生说,儿子,尝尝,老爸亲手做的,可是练了很久了。
托盘打开,竟是一盘凉拌苦瓜。
我和凉生面面相觑的互看了一眼。便听凉生道,您这是嫌我吃的药,还不够苦?
我才想起来,都是我的错。
凉生因为吃了药总是没胃口,周慕就想方设法的想弄些令他可口的食物。后来,有次他忍不住请教我,我当时正因为他老是在凉生身边转悠心烦,就随口说了句,他最喜欢吃的是苦瓜。
其实,我也不是存心骗他,因为我从小到大最讨厌吃的就是苦瓜,所以都让凉生帮我吃了,他每次都吃得挺开心的,至少不讨厌。
何况他味觉本来就和常人不同,比起红酒和咖啡,他更喜欢魏家坪的青草香。
所以,上学时,金陵她们才会都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。
周慕大概也觉出自己儿子有异于常人的特质,竟然就毫不怀疑的相信了。
我忽然觉得,挺对不起周慕的。
周慕这个人,心狠起来六亲不认。
当年,他发现陆文隽存心害凉生,早已心怀芥蒂,后来知道凉生的病可能就是其一手造成,就不再顾及一丝情分。
之后,陆文隽在凉生这一败涂地,又加上他的介入,这辈子已再难翻身。
两个儿子对立,毫无疑问他会站在凉生这边。他认定了,就不会变,这点凉生倒是遗传了他。
很多很多年以后,我有过一次和陆文隽的短暂通话,那时候他不知在哪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赤脚医生,打电话来向周慕求救。
那时,小安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她拿着电话跑过来,说,姐姐,有个人说十万火急,找周爷爷,可是他不在,怎么办?
我一看,是个手机里没有记录的陌生号码,心想十有八九是个骚扰电话。
我也是无聊想逗逗骗子,就听见了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,本欲立刻挂断,但当他听出我的声音后,便忽然没了声音,直到我再次准备挂断的时候才肯求我听他说完。
他说他这样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,就是无意中对凉生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。他一生都想尽办法反抗折磨报复周慕,盼的是周慕有天能幡然醒悟,能因对自己的母亲做过的事感到后悔,能对他这个儿子多一些愧疚。
可是,因为凉生,因为凉生的病,这些本该还给他的,全都给了凉生。他说他至今想不通,当初对凉生用过的药,为什么会对他的身体产生这样的副作用。周慕找到他,要把他打死的时候,他才知道凉生又病倒。
他说周慕当时是真的想让他死,就差一点,如果不是他对他提出了生物治疗,他说他也算凉生的血亲,他的血说不定能救他。
最后,他说,他宁愿和凉生换过来,如果生病的是他,那周慕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绝情,对他是不是能多一点疼爱?
他们互相折磨了这许多年,其实心底最深处,只是想要得到至亲的一点关爱。
我当时听着,脑海中闪现的却是,周慕那恨极了,却轻轻捶在凉生背上的拳头。
我也想到了我那偏心的父亲。
但随即,就是凉生对着贪吃的我,细瓷一样的脸上,眉眼弯弯的笑脸;还有他不能满足他最心疼的妹妹吃一枚荷包蛋的愿望而落下的泪,小小年纪的他,眼泪就像晶莹的水晶,顺着他小小的鼻翼,缓缓流下。
还好有凉生,幸好有凉生,从小就对我如父如兄的疼,给我的爱,却早已胜过父兄。
所以,我才没有机会成长成陆文隽那么偏激的人。有凉生在,姜生怎么会做坏女孩呢?连我偷拿了10块钱,都因心疼他小小年纪每夜独自去漆黑的山洞挖煤,而后悔自责了那么多年。
有凉生在,姜生怎么舍得去做坏女孩呢?有凉生在,姜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坏女孩的。
至于陆文隽,我觉得,是他想多了。同理于我父亲的偏心,周慕对他狠得下心,非常重要的一点,是因为不爱他的母亲。
凉生则不同,就如那些子凭母贵的皇子,电视里不都那么演吗!皇上最爱的妃子,生的皇子自然也是最最疼爱,偏心偏得不得了,如果爱妃不在了,那更得满怀歉疚的加倍疼爱,皇位都得双手奉上。
所以陆文隽和凉生根本没得比。
凉生就是上天赐给周慕的一位毒舌小天使,令他简直是又爱又恨、又欲罢不能。
就如同对待当年的程卿,真是,虐他千百遍,依然如初恋。
我有时候看他看凉生的那个眼神啊,鸡皮疙瘩都能起来,好像恨不得要把他吞进肚子里才踏实。
好在程卿给他生了个儿子,要是生个女儿,估计他真敢违背伦常给娶回家去。也可能我从小没得到过父爱,也没体会过做父母的感觉,才会这么胡思乱想。
凉生的腹黑我是早有耳闻,能怨谁?随了谁?周慕那一语双关的能力,我也不是没见过。
可这毒舌程度,也是多亏周慕才令我大开眼界。
我以前一直认为程天佑的舌头最毒,次次都能把我伤得体无完肤,却不知道凉生的功力更高,他可以不带任何情绪用最少的语言直插要害,用周慕的话说,就是回回都捅他的心窝子肺管子,他也就是神经比一般人粗,否则次次都得吐血三升。
所以我一面暗暗庆幸,幸好凉生从来不会这么对我,我是他一辈子的小清新(笑脸);一面同情周慕。
可周慕,那就是一个人精,他发现以后,就开始笼络我,要知道,我是多么善良的人。所以凉生慢慢对他改观,我是功不可没的。
周慕后来也找到了规律,但凡他好心办了错事,想不通时,他只要拐个弯,联想到我身上,一准就找到答案。然后只要他对我表示点善意,凉生也会对他额外的法外开恩。
所以,凉生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他做的苦瓜。
可是,没过多久,就把好不容易吃进去那点儿东西,连带早上的药全吐了出来。
周慕立即联系张大夫,可是,我们在飞机上,航线又不能随意更改。
药吃进去又吐出来,反复了几次,人已经被折腾得疲惫不堪,原本退下去的烧又发了起来。
以前,凉生很少发高烧,但自从改用中药调理,烧只要发起来就居高不下,老大夫说过,这不一定是坏现象,可是有时候,真的不知是祸是福。
我们不断地帮他换着额上的湿毛巾,他没办法睡得安稳,开始不停的咳嗽,不畅的呼吸把他折磨得面色惨白。
我心疼得不行,可是还有将近十个小时的飞行,除了机上已备的氧气瓶与物理降温,没有其他办法,只能紧紧抱着他。
他烧着,竟然渐渐开始讲起了胡话,他要强的个性,很少给人机会看到这个样子。
他颤抖着苍白干裂的嘴唇,一直在说对不起……
他说对不起,这次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……
他说对不起,不该留我在身边……不该让我背负骂名……
他说对不起,不想再辜负我……不想我再怨他软弱辜负……
他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我……
他说昨晚以为自己快要死了…在临死前选择对得起我的感情……可是这么多年的坚持却都成了笑话……
他说如果当初没有醒来…就不用怎么做都不对…怎么做都是错,怎么做都对不起我……
我知道,他为我克制守护了这么多年,如果不是我的步步紧迫,如果不是烧到濒死的绝望,如果是完全清醒的情况下,他可能永远迈不出昨晚那一步,就像现在他说的这些,他清醒时永远不可能说出的话。
我知道让他为难了,却不知他如此为难,为难到宁可永远不会醒来,是不是我错了,我不该如此逼他。
可能,童子命只是我的借口,我其实只是不想留下终生的遗憾,我只是想给我们这么多年的苦恋一个交待。
曾经的我们,缺少一份勇气,如今,在我的认知里,我们的爱情,除了对我们自己,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交待。
从我留在他身边那天开始,还有谁愿意相信我们保持着纯洁关系?
从我们成为兄妹那天开始,还有谁愿意探究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?
世间安得两全法,不违世情不负卿。
感受着他那灼人的体温,那像鼓一样擂起的心跳,我内心的恐慌反而变得平静。
只是想着,若这心跳就这么停了,若这体温就这么凉了,我就抱着他一起从这万里高空跳下去,这样,也算我们此生,唯一为自己,翱翔了一次。
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五)上

15.上
出关的人纷纷对我侧目,有人躲得老远,有人过来关心的询问,我无心去理会。
模糊之中,我看到了他,他朝我走来,像是被外面的飞雪沾染了满身,周身的雪白,雪白的大衣,雪白毛衣,雪白的长裤,雪白的鞋。
他到我面前蹲下身体,轻轻地抬起手,捧着我泪湿的脸,他说,姜生,不哭…我来接你了~。
我的雪王子,在新西兰大雪纷飞的夜晚,屈膝在我面前,他对我说,我来接你了。
我怕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,都马上就要消失,我一下拥住他,用力的亲吻他。
他的唇有些冰凉,却热情的回应我,让我知道,这不是梦。
激吻过后,我搂住他的脖子,我说,我们去开房好不好?
周围有零星的掌声响起,接着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,我慌张的望向四周,希望这些老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!
凉生却有些没反应过来,轻轻触碰我微乱的发,问,你…说什么?
他身边跟着两名亚裔保镖,黑西装黑墨镜,站在旁边,眼观鼻、鼻观心,一副很有职业素养的样子,我却没勇气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。
我俩在周围白种人的掌声与注目礼中离开,女性们都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,我心中无比得自豪,我的雪王子,他只属于我。
我因为搞错了时间,给凉生打电话时正值深夜,因为他睡眠不好,我很早就把他的手机调成了夜间免打扰模式,大义灭亲到把自己也没排除在外。
他一早打我电话时,我还在飞行模式,而我只留了个到达时间,说到了再联系。
他问庆姐要的航班号,显示的是上午到达,没人知道我换航班的事。他一早急匆匆赶到机场,才知道之前的航班取消了,当天一共四次航班从萧山到惠灵顿,他等了一天,最后一次才等到我,又打不通电话,快急疯了。
在车里,凉生边微笑着听我讲一系列倒霉的遭遇与乌龙的行为,边帮我把手表调成了新西兰时间。
我见时间紧迫就催促司机,想让他开快一点。
那两位很有职业素养的保镖,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。
一位礼貌的说,姜小姐请见谅,我们少爷身体不好,老爷吩咐过,车一定要开稳。
另一位接着道,小少爷可是我们老爷的心头肉,要是稍微有点什么闪失,谁也担待不起。
这话从一直装酷的保镖里口里说出来,显得特别得不搭。我简直目瞪口呆,凉生的表情也微微不自然起来,他老爸可真是不放过任何向他表白的机会。
直到凉生发话,司机才不得不踩了几下油门。
我们找到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,要了最豪华的套房。
我看到两位称职的保镖守在我们门外,简直是一头黑线,凉生却已习以为常,让我不用在意。
我把凉生的手机关了机,我的破手机也早已自动关机。
我帮凉生脱掉外套,里面毛绒绒的毛衣,触感柔软,白色的长裤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腿,禁欲又性感得要命,他身上总有两种矛盾的气质,却又神奇地并存着,让人深深地着迷,无法自拔。
我把他推进了浴室,看了下时间,十五分钟,不,十分钟,我又重复了一下,只给了他十分钟时间。
我也走进浴室,掐着时间,冲洗后,我拿出那件性感的蕾丝睡衣,我当时是赌气买下的,没想到真有机会穿上它。可是我对着镜子照了照,突然对自己的身材不自信起来,我把酒店提供的浴袍套在了外面,推开门。
凉生正举着吹风机,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滴落在颈项裸露的皮肤上,泛着金色的光。
他的发丝浓密而柔顺,泛着温暖的光泽,像他的人一样。
见我出来,他便握着手中的风筒,熟练又自然的帮我吹起头发。
他吹得很认真,视若珍宝的模样,纤长的手指轻轻捋过我的发丝,微垂着眼,细长浓密的睫毛翘着,如同天鹅的翅膀,吹风机里吹出的暖风,就这样吹入我的心间。
可是,这样的罗曼蒂克,没能持续太久,我已经等不急头发被吹干,我拨开他手中的风筒,起身关上了房间所有的灯,甚至没敢留下一盏最暗的夜灯,屋里顿时一片漆黑。
凉生喊了我一声,我没应,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浴袍,我已经开始适应了眼前的黑暗,看到他白色浴袍的身影,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,一把抱过去,将他扑在了床上。
我知道自己的方式有多大胆和愚蠢,但我没有思考的余地。
凉生被我扑倒在床上平躺着,没有动,只是问我,姜生,你怎么了~?到底发生了什么?
我趴在他的胸口,我说,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,只是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。不管别人怎么看,在我心里,只想做你的妻子,只是你的,我想成为离你最近的人。
他闻言就开始吻我,很细致的吻,那么温柔,就像他给的爱。
可我却感受到,他身上不正常的体温,他在发烧!我真该死。
他才刚出院,这样的身体,还为我忙碌担心了一整天。
我正欲和他拉开距离,他的身体倏然间变得僵硬,扶在我颈侧的手指,也顷刻间变得冰冷。
他暗哑的声音带着克制又蕴满羞愧,他说,对不起…我~我~不能……
他已经隐忍克制了那么多年,如今,她已是别人的妻子,怎可因一时的意乱情迷而毁了她的清誉。
他躲避着我的目光,房间里的黑暗也掩不住他目光中闪露的忧伤。
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目光,我甚至想要伸出手去遮挡。
终于,我鼓足勇气告诉他,你知道吗?我当年有多想冲破世俗的束缚,多想能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你……
顷刻间,我的眼角已经布满,从心底里不断涌出的,完璧已破的泪。
他抬手轻拭去我的泪,对我说,一个女孩子心甘情愿的第一次……永远不会失去…因为…那只会为最爱的人保留……
我心中热血翻涌,我知道我和天佑的婚姻,不仅是我的退路,也成为我们之间的束缚,同时束缚住了我们三个人。
但我早已下定决心,我坚定对他说,再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束缚,我可以对不起我的婚姻,可以对不起天佑,可以对不起任何人,我可以负全天下,却唯独不能再负你。这辈子,如果不能把心甘情愿的第一次给你,将会是我最大的遗憾。
我拥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,小心翼翼地轻吻上他的眼角眉梢,像是对待一件罕世珍宝。
当我冰凉的嘴唇吻向他滚烫的额头,两人都浑身一震。
我暮然清醒,想要退缩,却又担心引起误会,急忙解释,我说,我~只是担心…你的身体……
他用沙哑而性感的嗓音对我说,这个时候拒绝,就是在质疑我的能力。
他已经烧得全身滚烫,呼出的热气烫伤了我的皮肤。
我听了立刻不敢再有动作,这可是涉及到男人的尊严问题。
接着我感到整个人开始天旋地转。稳定下来时,我们已经互换了位置。
他的吻再次落下,是前所未有的热烈,唇上带着淬火后的热度,越来越激烈,我已顾不上其他,只能热情地回应。
在激吻中,我们拨开彼此身上的束缚。
结合的那一刻,我听到午夜十二点的钟生敲响。
临睡前,我的眼角淌下了幸福的泪。
千帆过尽终不悔,世上事,唯有,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。

《凉生,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》终极续篇(十四)下

14.下
我的心已经快跳出喉咙,完全不敢睁眼,全身热得冒汗,然后,忽然感觉到下腹一股暖流,我心中一惊,接着,便是一凉。
我竭力平稳了自己的呼吸,脑袋里一片浆糊,尴尬的起身,却依然不知所措,我说,我,我,今天不行,没想到这、这个时候……
原本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岂料计划赶不上变化,天不遂人愿。
也不知是不是我最近淫念过重,我那一向不太规律的好朋友,提前到来了。
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,简直丢死人,简直欲哭无泪。

转眼间,便到了平安夜,程家派人送来一船的东西,库房堆了小半个屋子,其中有几箱又大又圆的苹果。
老爷子的电话也随后打来。
我给凉生送燕窝时,听到他在电话那边说,你要怎么活,要喜欢谁,都随你,只是,在你身体允许的时候,方便的时候,能不能回来看看外公~外公年纪大了,也不知道咱爷俩还能再见上几面……
我们把苹果分给了岛上的每一户人家。
小安蹦蹦跳跳跑过来,双手捧着的苹果又红又圆,她看了看,把略大那只递给凉生,说,哥哥,这个最好看的给你,然后把另一只递给了我。
我方知,曾经那清高如许的少年,早己相信:
圣诞节的时候,完整地吃一个苹果,你等待的人,一定会在某个飘雪的圣诞,重新出现在你面前。

全部改为口服中药后,凉生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适应,经常刚吃进去,一会又吐出来,为此周慕多次联系老大夫,改了几次药方。
不过,我那天被刺激以后,终于明白凉生恶心的原因,他要是知道这里面的东西,估计打死都不会再喝。
我那天进厨房给凉生温牛奶。临睡前喝一杯,对胃有好处,以前,他也曾每晚给我准备。
庆姐正照着药方在配药,我多事的扫了一眼,迷糊中看到个巨大的蝙蝠样物体。
我再仔细一看,我的妈呀~!什么鬼?!要不是庆姐捂住我的嘴,我铁定尖叫出声。
庆姐瞪我一眼,说,小声点儿~,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,我问,这是什么东西?这~这能吃吗?!
庆姐扫我一眼,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中药本来就包括这些东西。
我想着那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,这辈子别人没吃过的稀奇古怪玩意儿,他都尝了个遍,真是天道轮回,让你再挑食。
所以,一开始我们都没察觉是胃的问题。
直到有次半夜,我感到身边的人在微微的发抖,才发现,他捂着胃,疼得冷汗直冒。
我吓坏了,忍不住埋怨他,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呢?你这样我们只会更担心!
他疼得嘴唇泛白,却倔强得不肯回应我。
这么晚,他又不准我去叫醒别人,没有其他办法,我只好用暖水袋帮他暖着,用手帮他揉着。
我不该埋怨他,他已经吃了这么多苦,怎么忍心再责备。
他忽然按住我帮他按摩胃部的手,他的手寒冰一样的冷,望着我的目光却忧伤而柔弱,此时的他脆弱得像个孩子,是我从未曾见过。
他的声音无比的低沉,他说,我这样…还要累你受苦,真不知道,还有什么意思…
我的心瞬间刺痛。当初那么多次的抢救,病危通知一张接一张,都撑过来了,他为了我,都撑过来了,怎么可以被这些小问题打倒。
我知道,人都有脆弱的时候,但往往越细小的伤口,越折磨人。
我搂着他,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,我说,你真傻,怎么会有这种想法?我一点都不觉得苦,跟你在一起,又怎么会觉得苦?大风大浪我们都撑过来了,这些又算什么?
他红着眼圈,对我说着抱歉,眼底闪着碎裂钻石一样的光。
我心疼得吻着他的脸颊,我说,凉生,你不用跟我抱歉,我想成为离你最近的人,我喜欢你跟我袒露心声,答应我,以后有事不要都自己扛。
他听后开始回吻我,仿佛是一种绵密而悲悯的吻,我眼角的泪水被一点一点的温热给舔舐掉。
周慕知道以后,发了很大的脾气,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冲凉生发火,凉生却一声没吭。
他骂完了,又开始心疼,搂着凉生,狠狠举起的拳头,却是轻轻的捶,一下一下。嘴上说着,你就倔吧,倔死你算了,眼泪却是止不住落下。我捂住嘴,悄悄地陪着掉泪,第一次,看到凉生在他面前,红了眼眶。
当时,周慕就赶紧联系张老爷子,不巧的是,老大夫被官方请出国,过两天才能回来。
元旦的前三天,我终于送走了我的好朋友。
第二天一早,我便志坚意满的出门采购,今晚,一定要把事儿给办了。
我在杭州最大的百货商场里,盯着一件性感的蕾丝睡衣,对它待价而沽,想像着我穿上它,凉生的反应。
电话忽然响起,是凉生,我想着自己正在做的事,脸忽然有些发烫。
凉生问我在哪儿,我说在市区,他要我说具体点,过来接我,电话那头传来周慕的声音说,市区咱没时间去了。
凉生说,那就先不去了,也不急于一时。
周慕一听就急了,不行,你可得知道轻重,你要不听话,我绑也得把你绑去!
我没听清凉生说什么。
只听周慕又道,我也没想到,本来他昨天就能回来,结果又转机去了新西兰,一天内拿到空管局的批文,你知道多不容易,过期又要重新申报,就到今天十二点,咱得直奔机场。
我一看手表,十点半,凉生沉默了一下,说,姜生,对不起,我得飞趟新西兰,去复诊,大概一两天就能回来,你乖乖在家等我。
我闷闷的说,好,我都听到了,你赶快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
挂断电话,我看着睡衣的吊牌,18889,坑爹的的价格,还有凉生,那坑爹的老爸。
我没心情再逛下去,拎着大包小包,回了家。
庆姐说,周慕一来就催得很急,她手忙脚乱的准备,刚才看新闻说新西兰下雪了,也不知凉生的衣服带够没。
我心情欠佳,午饭也懒得吃,躺在床上,担心着,他有没有好好吃饭,胃会不会又不舒服,我还给他买了个暖胃的仪器,不过,去见张爷爷,一定能检查出,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我正琢磨着,凉生的电话就来了。
我一看时间,十二点多了,就问他登机没,他说已经起飞了,我才松了口气。
我又问他吃了午饭没,他说餐厅正在准备,我就劝他一定要好好吃东西,总是空着肚子只吃药,胃怎么能好,他乖乖得答应着。
我一想着他离我越来越远,心情又郁闷起来,他听出我兴致不高,就一直找话题逗我。
坐惯了民航的我,思想里一直固执的认为,打电话会影响飞行的安全,所以,劝他多休息,便早早结束了通话。
挂断前,他又特意嘱咐我也要好好吃饭,他的话我当然是最肯听的,然后我就看到庆姐又准备了一桌子我喜欢的菜色,我便化悲愤为食欲的大块朵颐起来。
凉生到惠灵顿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,他怕打扰我休息,只发了条微信报平安。我却哪睡得着,立马回了他。
私家飞机就是快,居然十几个小时就飞到了,这么看来,说不定他元旦前能赶回来。
凉生见我回了他,以为吵到了我睡觉,我说没有,只是睡不着。他就发了个坏坏的得意的表情问我,是不是想他了?我就毫不谦虚的回,是,然后顺便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他说按计划报批的时间是一月一号上午,我一听心就凉了,我让他早点休息,然后挂了电话,用被子蒙住了脑袋。
可能是我在这件事上过于执着了,我本不是个执着的人,可是在他身上却执着得可怕。
沈小姐说,执念来源于最深的欲望。
凉生虽显得那么无欲无求,但他最深的执念就是我。
几番的死里逃生,让我对关于他的事也开始产生很深的执念。
执着于我救的每一条生命,做的每一件善事,捐的每一笔善款,都能够给他的命运带来转机;更执著于在他危机四伏的这一年的年底,打破他的宿命,让他以后都能一帆风顺。
我不能放弃,我探出头,拿出手机,订了飞往惠灵顿的机票,你回不来,我去找你。

三十号一早,我提着不大的行李箱,出现在萧山机场,就在今天凌晨,订到这班航班的最后一张票,这是最快的一班,只剩了头等舱。
惠灵顿的大雪,几年难遇,我在心里暗暗祈祷,千万不要影响我的行程,如果能按时起飞,明天一早我就能到达。
可是天不遂人愿,我在机场等了整整一天。
很多人被安排去了航空旅馆,在我的坚持下,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终于被安排到了另一班去往惠灵顿的航班上。
在悉尼转机的时候,我给凉生打电话,可是一直无人接听。
我本来想给他个惊喜,隐瞒了自己的行程,可是这一路的挫折,让我也没有了惊喜的欲望,只想能尽快见到他。
我对着手表算了下飞行时间,然后发消息告诉了他到达时间,大概还能和他吃上晚饭,还不算太糟。
又是几个小时得飞行,披着夜色与漫天飞雪,我终于到达了新西兰,这是我的第一次,来到这个国家,也是第一次,做这么疯狂的事情。
手表的指针指向16:59,还算准时到达。
我从出关口往外望,并没看到凉生的身影。
我找寻着,无意间,一抬头,我看到机场的时钟上,大针指着十。我脑子懵了一下,耳边同时响起优美的女声,正在用英文报时,It's ten o'clock。。。母语的根深蒂固令我一直本能的忽略了耳边的英文。
我翻出兜里的机票,到达时间显示着21:55,天啊,我简直是这天底下最笨的笨蛋,五个小时的时差啊,我还给他留言说我大概十七点到。
我赶忙掏出手机,它还被我愚蠢的留在飞行模式。
我解锁的同时,未接来电一通接一通得显示出来,直到屏幕就这么定格在了凉生的来电上,是的,定格,因为一下子挤进了太多的信息,我的手机。。。死机了。。。我看着它,又看向机场上的时钟,在分分秒秒的前进。
窗外纷飞的大雪,又让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,他说,因为天上的雪王子喜欢上了我们的姜生,但是,他却注定不能娶她,因为,神仙是不能和凡人结合的。每当他想姜生的时候,就会下一场雪,只希望,雪花能替他到凡间来陪伴他的姜生。
以前,每当看到雪,我都会想起他,知道他,也一定在想念我。可是,我的雪王子,你在哪里,我们没有时间了,上天他真的不肯给我们时间,我越想越难过,蹲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